老夫人聲音有些疲憊：「我一把老骨頭了，腿腳雖比從前好了些，到底精力不比從前。帳本看多了眼睛花，下人們的稟報的事記不全……」
林郁真知道老夫人想把管家權還給自己，一方面確實是有些累，另一方面是為了安撫她。
可林郁真都決心要和離了。
她要侯府的管家權做什麼？
可老夫人也的確該歇一歇了，這管家權該由誰來接手呢？
侯府人丁不旺，謝家到了謝聿安這一輩，除了他和謝晉安兩兄弟，只有謝菀、謝芸兩個姑娘。
除了謝聿安，其他都是庶出。
謝菀去年辦的及笄宴，今年該議親了。
謝芸才九歲，還是個半大孩子。
「母親，」林郁真開口，聲音平靜，「菀妹妹年紀不小了，要不讓她跟著您學理事吧。」
老夫人點了點頭，道：「我正有此意。菀兒是該學著管事了。你們姑嫂一向親厚，你接了管家權，正好教一教她。」
林郁真沉默了。
她自小在莊子上長大，回到金陵後，繼母王氏待她本就冷淡，更不會教她什麼管家理事的本事。
是嫁進侯府第二年，老夫人對她慢慢改了觀，才開始手把手教她的。
那時候她也不過十八歲，面對侯府一摞摞帳冊，常常看得頭疼。
老夫人便坐在榻上，將帳本攤在她面前，一頁一頁教她看。
哪一筆庫銀出了問題，要順著什麼地方查；
府中下人的月錢該如何發，哪些人可以寬些，哪些人卻不能縱容；
逢年過節，採買要提前多少日準備，宴席上哪些東西看著不起眼，實際上最容易被人鑽空子……
有一次她為了核莊子的帳，熬到半夜，第二日眼下都泛著青。
老夫人知道後，還特意讓廚房給她燉了補品，還訓她：「管家是叫你把事情辦妥，不是叫你拿命去填。」
那時候的林郁真，是真的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很認真學著管家。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老夫人對她的好，她一直都記得。
只是……
想到要教謝菀，她還是有些頭疼。
她嫁進侯府時，謝菀才十二歲。
老夫人的身子不好，很少出門。
謝菀的生母文姨娘身份低微，自然也沒有資格帶她出門交際。
林郁真進門後，卻不一樣。
凡是能帶著謝菀去的場合，她都會帶她一起。
謝菀第一次出門，衣裳有些不合時宜，她親自幫小姑娘搭配衣裳，送她首飾；
世家貴女的詩會，旁人輕視謝菀庶出身份，言語輕慢，是林郁真出言護住她的體面；
謝菀第一次來月事，慌得臉都白了，林郁真發現她不對，將人帶回屋裡，教她如何收拾，這期間如何保養自己。
那一晚謝菀抱著她的胳膊，小聲說：
「二嫂，你對我真好。」
這些事情，林郁真都還記得。
她也確實曾經把這個小姑娘當成自己的親妹妹看待。
只是小姑娘總會長大的。
漸漸地，謝菀有了自己的心思，兩人之間也開始有了些齟齬。
起初不過是一件小事。
文姨娘常在謝菀耳邊念叨，說姑娘家腰肢纖細才好看，將來嫁了人，男人才會喜歡。
謝菀正是愛美的年紀，聽進去了，便開始偷偷不吃晚飯。
每日還拿一根軟尺量腰圍。
今日少了半寸，便歡喜得不得了；若是沒少，便一整晚都悶悶不樂。
林郁真發現後，自然要勸。
「你這個年紀正是長身子的時候，飯都不好好吃，哪裡來的氣血？」
謝菀嘴上答應得好好的：「我知道了，二嫂。」
可卻還是偷偷把晚飯倒了。
林郁真起初只當她是小姑娘貪漂亮，想著多說幾次總會聽。
誰知沒過多久，謝菀便在給老夫人請安時暈了過去。
滿屋子的人都嚇了一跳。
請來的大夫診過脈，只說是這段時日飲食不當，又有些氣血不足。
林郁真一問下人，才知道謝菀不只是少吃飯。
文姨娘不知從哪裡弄來一種藥丸，說是女子服用了，能令肌膚白皙、胸脯豐滿，還不會發胖。
謝菀已經偷偷吃了好幾日。
林郁真當即沉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