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辨胎

  禪房裡只留了林郁真、老夫人、惠清、住持靜塵和謝菀。

  其餘人等雖沒進來，卻都守在門口或是窗外，屏著氣息，豎起耳朵細聽裡面的動靜，廊下影影綽綽站了不少候著的尼姑。

  林郁真將脈枕輕輕墊在惠清腕下，搭上她的脈門，神色沉靜，細細體察脈象。

  住持站在一旁，心底仍存疑慮，並不相信一個侯府內眷能診出什麼疑難病症，暗自等著看她束手無策，到時也好再勸老夫人把惠清接出庵門。

  謝菀也睜著眼看得認真，心底也不大相信林郁真能看病，她倒要看看她等會怎麼收場。

  林郁真沒有理會周遭打量的目光，靜靜感受脈息。

  初一觸，脈勢竟滑而有力，乍一看幾乎與孕脈別無二致。

  可再細細深按，便覺脈勢並不勻和安穩，時浮時沉、忽強忽弱，並不是懷胎之人那種持續溫潤流暢的脈象。

  她抬眼，輕聲詢問惠清近來飲食、睡眠、二便與月事的變化。

  惠清見她目光平和，沒有半分探究鄙夷，緊繃許久的肩膀稍稍鬆了些，低聲回道：「起初只是腹中脹滿，吃不下東西。我以為是受了涼，便沒有在意。後來腹部越來越大，夜裡也常常睡不好，偶爾疼得厲害，卻又說不清究竟哪裡疼。」

  「這般情形多久了？」

  「約莫四五個月。」

  「這期間，月事可還如常？」

  惠清輕輕搖頭，眼尾泛上一層水光：「自從腹部開始脹大，便再沒有來過。」

  林郁真又追問幾句，而後伸手，輕輕按揉惠清腹周。

  惠清起初只是蹙眉忍耐，待到林郁真按到左側少腹一處，驟然疼得渾身一縮，身子不由自主向內蜷起。

  「這裡疼？」

  「是。」

  「平日裡也會疼？」

  「偶爾會。尤其夜裡，腹中脹得厲害，連氣都喘不勻。」

  林郁真收回手，神色漸漸凝重。她沒有立刻下結論，再次複診脈象，又叫惠清微微側身，仔細觀察她腹部輪廓與腹上皮膚。

  片刻之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傳遍禪房。

  「不是有孕，是腹中長了東西。」

  屋內幾人同時一怔。

  住持眉頭緊鎖，難以信服：「侯夫人，她腹部如此隆起，月事又停了，腹中除了長了孩子，還能長了什麼？」

  

  林郁真抬眸看向她，語氣平穩：「腹部隆起、月事不至，並非只有懷孕一種緣故。身體有病，瘀血痰濁凝結胞宮，也會出現相似的症狀。至於長了什麼，很快你便知道了。」

  住持見她從容篤定，一時語塞，不再爭辯，靜靜等著看她如何處置。

  林郁真低聲道：「惠清師傅，你不必緊張，先安心歇著，我先寫方子抓藥。」

  她取來紙筆，落筆飛快寫下一張方子，命隨行的人立刻下山抓藥，務必選用上好道地藥材。

  她開的正是盪鬼湯，秦姨曾同她說起，此方是一位姓傅的大夫苦心鑽研而出，專攻胞中鬼胎，只是藥性峻烈，萬萬不可過量。

  不多時，抓藥的人匆匆趕回落梅庵。

  該方含有大黃、紅花、桃仁等強力活血化瘀藥，同時配伍人參、當歸來補氣養血。

  林郁真不放心庵中姑子拿捏火候，親自守在煎藥的小灶旁，盯著武火煮沸、文火慢熬。

  藥汁漸漸熬成濃黑的一碗，苦澀藥味漫開，瀰漫在小院裡。

  她端藥走到惠清面前，叮囑道：「此方藥力峻猛，服後腹中絞痛會十分難忍，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惠清捧著那隻粗瓷藥碗，眼底含著淚水：「我不怕。只要能證我的清白，我恨不得剖腹給眾人看。」

  她閉緊雙眼，屏住呼吸，仰頭咬牙，將整碗漆黑苦澀的盪鬼湯盡數飲下。

  初時惠清只覺胸腹緩緩泛起一陣溫熱，兩刻鐘過後，腹中忽然隆隆作響，如同風雷在臟腑之間翻湧攪動，一陣陣絞痛接踵而至，一次比一次猛烈。

  惠清蜷在榻上，冷汗瞬間浸透身上裡衣，雙手死死攥緊被褥，壓抑不住地低聲痛呼。

  老夫人看得揪心，焦急問道：「真真，不會出事吧？」

  門外探頭探腦的尼姑們聽見屋內痛呼，低聲竊竊議論，不少人暗自揣測，定是開了落胎的方子，要打掉腹中胎兒，才會這般劇痛。

  林郁真守在榻邊，一手持續按著惠清腕脈，凝神體察脈象變化，柔聲安撫：「莫怕，是藥力在衝散胞中瘀濁，惡物快要排出來了。你穩住氣息。」

  不多時，惠清腹中襲來一陣劇烈墜痛，她顫抖著說要去淨房。

  林郁真連忙吩咐兩個健壯姑子小心扶著她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