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治病，不救命

  次日一早，桌上擺著幾樣清粥小菜，林郁真正在用膳，忽聽到熟悉的腳步聲。

  林郁真抬眼一望，果然看見秦姨風塵僕僕地進來。

  她心頭一喜，當即放下筷子起身迎上去，抱住秦姨的胳膊，撒嬌道：「秦姨，這些日子你去哪裡了，都不來侯府看我，我很掛念你。」

  秦姨被她哄得心頭一軟，撫了撫她的後背。

  「遇上一樁事，正在暗中查證，等查清楚了，我再說與你聽。」

  接著她話音一轉，語氣裡帶著責備。

  「真真，你膽子也太大了！盪鬼湯藥性何等峻猛，若是惠清這病症是葡萄胎，一劑湯藥無法清理乾淨，必要做清宮處置。這哪裡有半點施救的條件，一個不慎，是能要了人命的！」

  林郁真輕聲解釋：「惠清乃是尼姑，守清規戒律，理應從未與男子同房。所以我推斷她不是葡萄胎，應當是情志鬱結而生的癥瘕，我反覆權衡，斟酌減量之後，才敢開出盪鬼湯。」

  秦姨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神色並不放鬆。

  「出家人，就一定沒有同房之事？人心難測，有些人為了保全臉面，會將實情刻意隱瞞。望聞問切只能察表象，人心，才是最難辯的。」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低聲喃喃一句：「若是有B超就好了，腹內情形看得清清楚楚，便不用這樣拿病人性命去賭。」

  林郁真聞言，好奇問道：「我常聽你提起這個叫畢超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模樣，竟這般厲害，隔著皮肉就能看清腹內的病症？」

  秦姨眼底掠過一絲悵然，轉瞬又歸於平靜，擺擺手道：「不說也罷，本就是世間不可能有的東西。你帶我去看看惠清吧，」

  說罷，二人一同動身。

  惠清靠在軟枕上，臉色依舊蒼白，氣息卻平穩了許多。

  秦姨上前，伸手搭上惠清的腕脈，靜靜感受脈動，凝神片刻，才緩緩鬆開手，長長鬆了一口氣。

  「萬幸，瘀濁排得還算乾淨，只是氣血大虧，好好靜養調理便無大礙，算是險險渡過了這一關。」

  探過惠清的情況，兩人便結伴走出庵門，沿著後山蜿蜒的石徑緩步散步。

  山間草木清新，薄霧未散，空氣裡帶著草木濕潤的氣息。

  秦姨停下腳步，轉過身，神色鄭重無比，認真告誡林郁真。

  「真真，你一定要牢牢記住，行醫一定要慎之又慎。大夫只能治病，不能救命。很多時候天命難違，可一旦出了差池，世人不會歸咎於病症兇險，只會將所有不幸、命運的無情，全部怪罪到行醫之人身上。行醫救人，亦是踩在刀尖上行路。」

  林郁真心頭一動，抬眸看向秦姨，輕聲問道：「秦姨，你是不是曾經遇見過這樣的事？受過這般委屈？」

  秦姨唇瓣緊緊抿起，沉默不語。

  山風穿過林間枝葉，沙沙作響，她終究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林子裡忽然傳來一道男聲：

  「秦兄！」

  二人循聲轉頭，就見一名青衫男子自林間小徑緩步走來，衣袂被山風微微吹動，正是曲南星。

  

  秦姨眉頭當即蹙起，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你怎麼又追到這裡來了。」

  曲南星面上掛著溫潤笑意，步履輕快走近，絲毫不見窘迫：「秦兄，我聽聞你在尋找上好的冰片，我那裡剛好存有一批品質上乘的。」

  秦姨面露詫異：「你怎麼知道我在找這個？」

  曲南星呵呵笑著：「你上次前去預定藥材的那間藥鋪，正是我的產業。」

  秦姨略一思忖，頷首道：「好，那曲兄便帶我去看一看。」

  林郁真靜靜站在一旁，心中暗自詫異，原來秦姨竟然和曲南星早就相識，二人之間似乎還有不少過往。

  曲南星這時轉頭看向林郁真，兩眼微微一亮，笑著拱手行禮：「景寧侯夫人好久不見。聽聞夫人得藥王親賜神針，不知可否讓曲某見識一二？」

  林郁真略一遲疑，抬手打開隨身的針囊，取出數支泛著冷光的銀針給他看。

  曲南星俯身細細端詳，連連驚嘆：「妙哉！這般針具，當真稱得上是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