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把受傷的翅膀輕輕展開,用喙理了理羽毛。
然後安靜地伏在石桌上,像是在等待什麼。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半分鐘。
蘇小棠的嘴巴又張開了。
她親眼看見,那隻鳥的傷口。
那個先前流血的傷口,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了。
不是癒合,只是止血。
但是速度快得很不正常。
血珠也不再滲出,傷口周圍的羽毛,慢慢變得乾爽。
那隻鳥也不再發抖了。
【叮!觸發隱藏技能:獸語通靈(初階)。檢測到宿主對受傷山雀施以靈力安撫,獸類親密度+15。】
【養生值+10。】
【當前養生值:1255。】
【『獸語通靈(初階)』效果:可與走獸飛禽進行簡單意念交流,安撫動物情緒,加速輕傷恢復。】
【提示:此技能非系統常規獎勵,乃宿主本心向善、靈力外溢所激發,望保持。】
安閒睜開眼睛,收回了手。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是因為剛才的神通,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好像確實喜歡這隻小鳥。
小小的,毛茸茸的。
雖然受了傷,但是眼睛裡有那股不服輸的勁兒,跟某個女主播有點像。
他低頭對山雀說了一句:「別怕,養幾天就好了。」
山雀啾啾叫了兩聲,像是在回應。
看到這裡,蘇小棠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太夠用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螢幕。
發現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臥槽!我剛才看到了什麼?」
「那隻鳥不跑了?!」
「還有血也止住了?我沒有看錯吧?!!」
「特效吧?這一定是特效!」
「可是,這是直播啊,沒辦法加特效。」
「也有可能是,小棠姐團隊提前安排的?」
「不可能!我們一直跟著鏡頭,那隻鳥是突然飛來的!」
「所以老道長真的能跟鳥說話???」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SOS,我已經開始懷疑人生了。」
「小棠姐,你快說句話啊,你到底打的是假,還是真啊!我現在有點慌……」
蘇小棠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發飄:「老道長……您、您剛才對那隻鳥做了什麼?」
安閒從道袍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不緊不慢地在石桌上鋪平。
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那隻山雀捧起來,放在手帕上。
鳥在他的掌心裡,安安穩穩地蹲著,歪著腦袋看他,完全不像剛才那個驚慌失措的傷員。
「沒做什麼。」
安閒把包著鳥的手帕,輕輕攏了攏,「就是告訴它,不用怕,我不會傷害它。」
蘇小棠等了兩秒,發現他就說了這麼多,急了:「然後呢?」
「然後它就信了。」
安閒捧著鳥往屋裡走,腳步輕快得不像九十六歲的人,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有時候,信任不需要那麼多道理,不像有些人,親眼看見了,還要問為什麼。」
「……」
有些人?
你乾脆念我的身份證得了。
蘇小棠站在院子裡,被初秋的山風,吹得打了個哆嗦。
她忽然覺得,終南山的風,好像比山下涼了很多。
或者,不是風涼了。
而是她的心裡頭,有什麼東西開始動搖了。
攝像頭還開著。
徐見山的職業素養,讓他穩穩地扛著機器。
但是他瞪大的眼睛,還有張大的嘴巴,已經說明了一切。
還有他看蘇小棠的眼神里,寫著一句話:『姐,咱們這次是不是踢到鐵板了?』
而這時,彈幕還在瘋狂地滾動。
線上人數也突破到了六十萬。
蘇小棠深吸了口氣,對著鏡頭,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苦笑。
「家人們……」
她聲音有點苦澀,「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重新整理一下思路。」
……
蘇小棠在終南山清虛觀度過的第一個夜晚,睡得很差。
山風呼呼呼地颳了一整晚。
她蜷縮在睡袋裡,裹著兩層外套,依然覺得寒氣從地面往上滲,透進骨頭縫裡。
更讓她睡不著的,是腦子裡的那些畫面。
那隻受傷的山雀,在老道長的掌心裡,安靜下來的樣子。
那個傷口止血的速度。
那雙蒼老的手,懸在鳥腦袋的上空時,空氣里彷佛有一瞬間的凝滯……
她翻來覆去地想,最後歸結為一個結論。
那些一定都是巧合。
或者是什麼她還沒有看懂的技巧。
還有時間,一定可以打假成功的。
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找到老道長的破綻。
於是。
天剛蒙蒙亮,蘇小棠就從睡袋裡爬了出來。
她在道觀東邊,那間稍微沒那麼破的廂房裡,打的地鋪。
昨晚她跟安閒商量借住的時候。
老道長只說了一句:「東屋空著,但是漏風。」
然後就繼續看書去了,連眼皮子都沒有抬。
蘇小棠當時的心裡,還暗喜來著。
因為只有住下來,才有機會找出破綻。
這會的她,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就走進院子。
清晨的終南山,白霧很大。
能見度不到十米。
院子的石板路上,凝了一層露水,踩上去滑溜溜的。
蘇小棠小心翼翼地走到西廂房的門口,想要去喚醒老道長。
結果,走到門前的時候,卻發現門已經開啟了。
但是裡面沒有人。
「老道長?」
蘇小棠忍不住喊了一聲。
沒有人應。
於是,她轉身看向院子的外面。
霧氣中,隱約有一個人影,站在石桌旁的空地上。
那道人影,穿著一身灰色道袍,身姿筆挺,不像是昨晚那個縮在竹椅里喝茶的老頭。
蘇小棠連忙走了出去,想要湊近去看清楚。
很快,她看到了。
安閒正站在空地中央,雙目微闔,雙手也自然垂在身體的兩側。
他的呼吸很慢,慢到蘇小棠幾乎看不見他胸口的起伏。
晨霧纏繞在他的周圍。
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尊被霧氣包裹的石像。
蘇小棠下意識地掏出手機,開啟直播。
「家人們,早上好啊。」
她壓低聲音,對著鏡頭說道:「現在是早上六點半,終南山上的霧氣很大,我已經起來了,而老道長起得比我更早,這會他正在那裡……嗯……站著,但是看起來,好像在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