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給省中醫院的老同事，和幾個中藥學教授，分別打去了一通電話。
而每通電話的開頭，都是同一句話。
「老張（老李、老王），你在哪裡？趕緊找個時間過來終南山清虛觀，我這裡有好東西給你看，快點啊！」
然後在清晨時分。
趙明遠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跑到安閒的面前，一臉鄭重地說道：「老道長，我想聯合省中醫院和幾家高校的中藥學系，發起一次『終南山本草學術研討會』，系統性地驗證和整理您這本手札里的內容，您看行不行？」
安閒正坐在竹椅上曬太陽，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趙明遠頓時大喜，連忙問道：「那老道長您願意出席嗎？哪怕只是講個開場，講十分鐘就好！」
「不去。」
安閒的眼睛都沒有睜開。
趙明遠不禁愣住了：「為……為什麼？」
「貧道已經九十六了。」
安閒慢吞吞地說道：「去開什麼會？坐車下山要一個多小時，到地方得跟一堆人握手，聽他們念稿子，拍合照，然後回家，我耽誤那兩天工夫，還不如多曬兩天的太陽。」
趙明遠：「……」
彈幕當場笑瘋了。
「哈哈哈哈，還不如多曬兩天的太陽。」
「九十六歲老道長，拒絕出席學術研討會：不如曬太陽。」
「這是什麼神仙理由啊？我服了！」
「你們看趙醫生的表情，像是被拒絕約會的高中生一樣，真精彩。」
「老道長：我六十幾年前寫完的東西，你們現在才來開會？」
「什麼叫格局？吶，這就是了……」
趙明遠張了張嘴，試圖爭取一下：「但是，這對您的手札很重要，學術界如果能認證……」
安閒終於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語氣里沒有輕蔑，只有那種活透了的老人，才有的淡然和從容，「認證？我寫出來的東西，終南山的草木認就行，人認不認，無所謂的。」
無所謂……
趙明遠聽到這話後，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把膝上型電腦合上，在安閒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他也知道這裡的規矩，不用安閒提醒，就先拿出手機，掃碼付款。
「微信到帳15元。」
安閒的手機，立即響起了一道收款提示音。
接著，趙明遠自己倒了杯茶，看向對面坐著的安閒。
「老道長，那個研討會，我還是會辦，您不出席的話，沒關係，我把您的名字署上去，再把原稿影印件帶過去，您放心，我不說是您寫的，我就說是『終南山清虛觀塵空老道長手錄』。」
安閒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傢伙做事，倒是滴水不漏，也就沒有再拒絕。
蘇小棠則是在旁邊錄下了全過程。
彈幕也像嚼了炫邁一樣，根本就停不下來。
而在她關掉直播的時候。
後台資料顯示，線上峰值已經突破了150萬。
再次創造她直播生涯中的又一高峰。
而評論區裡面，最高贊的留言只有一條。
「老道長寫了一本書，六十年來，自己沒有當回事，而他的讀者們，今年才找到他。」
蘇小棠看著那條評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澀。
接著，她轉頭看向院子裡的那幅畫面。
安閒窩在竹椅里，閉目養神。
元寶趴在他的胸口上，打著呼嚕。
趙明遠則是坐在石桌上，對著平板電腦，認真地校對著照片。
徐見山扛著機器，蹲在角落裡，默默地記錄下這一切。
這時，太陽從銀杏樹縫裡漏下來，滿院子都是碎金一樣的光芒。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吧。
接著，蘇小棠掏出了手機，在備忘錄里敲下一行字。
「今天學會了，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不需要急著證明自己。」
然後她收起手機，走到安閒旁邊，蹲下來問了一句：「老道長，您那本手札里，有沒有寫橘子皮怎麼用？我這兩天有點咳嗽。」
安閒還是沒有睜眼，但是嘴角動了一下：「陳皮，終南山本地產的橘子，曬乾存三年以上，泡水喝，別買超市的，那些是廣陳皮，不對你的症。」
蘇小棠默默地記下來，又問了一句：「那您這裡，有沒有存了三年以上的陳皮？賣我一點唄。」
「有，一兩二百。」
「老道長，您怎麼什麼都收錢？！」
「過日子嘛……」
安閒抱著貓換了個姿勢，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不要錢的，世人都不懂得珍惜。」
蘇小棠：「╮(╯▽╰)╭。」
但是自己都已經開口了，還能怎麼辦呢？
只能拿出手機，掃碼付款，再嘆了口氣道：「行，我買。」
……
兩天後。
安閒的蘭花照料支線，終於圓滿了。
這天清晨，蘇小棠還在睡夢裡，忽然被一股清幽的香氣給喚醒。
不是花香。
她聞過安閒養的蘭花，那味道溫潤淡雅。
但是此刻撲進鼻腔的香氣，比蘭花更深遠。
聞起來，就像是深山老林里，晨露浸潤過的松木和青苔混在一起，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古意。
於是，她連忙翻身坐起來，發現香氣是從院子方向飄進來的。
「那股香氣到底是什麼？」
蘇小棠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連忙下床穿鞋，再推開院子裡的門，朝裡面看去。
結果這一看，就讓蘇小棠愣住了。
只見老道長正站在花架前，給最後一盆墨蘭澆水。
晨光從東邊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那件灰色的道袍上。
而他的周身……
蘇小棠揉了好幾次眼睛，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老道長的周身，居然環繞著一層幾乎透明的青色氤氳。
如薄霧，似輕煙。
從他衣袍的褶皺間，緩緩溢位，帶著草木初醒的氣息。
而那股氣息溢滿院子，飄進蘇小棠的鼻腔時。
她忽然覺得，自己昨夜積攢的睏倦，和咽喉間的那點干癢，瞬間就消散了一大半。
這讓她頓時瞪大眼睛，忍不住低呼一聲，「我去！這也太神奇了吧？」
【叮！支線任務『蘭香沁心』已完成，養生值+50！】
【連續照料蘭花三十日，獲得神通：蘭台清韻（初階）】
【效果：周身自帶淡雅蘭香，可安神靜心，驅蟲避穢，對他人亦有輕微安撫作用，範圍：周身三米。】
【當前養生值：1385。】
安閒放下水壺，抬起袖子聞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氣，不濃烈，但是存在感很強。
他也不禁皺了下眉，在心裡問了一句：「這個味洗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