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林破城保持著出拳的姿勢，僵在了原地，臉上也布滿愕然之色。
而他面前，那棵銀杏樹的樹幹上。
一塊巴掌大的樹皮，被整整齊齊地剝落下來，露出裡面青白色的木質。
林破城緩過勁來後，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再抬頭看著樹幹上，那塊巴掌大的新鮮印記。
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
過了好幾秒鐘。
他才轉過頭來，看向安閒，嗓音沙啞地問道：「老道長……我剛才那一拳，好像碰到那個勁了。」
安閒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樹幹上，那塊剝落的樹皮。
直徑大約一掌。
邊緣乾淨利落。
像是被人用圓規切下來似的。
那也不是單純的拳風震裂。
而是勁力凝聚到一定的程度，穿透樹皮，直接作用在木質纖維上，才能產生的效果。
「不過是入門而已。」
安閒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如常，「你底子厚，通了竅，自然上手比別人快，但是也別高興太早，這只是皮毛罷了。」
林破城站在原地，眼睛泛紅，喉嚨滾動了一下，道出一句：「多謝師父指點！」
「別叫我師父。」
安閒擺了擺手，「我就教拳，不收徒。」
林破城咧嘴笑了笑，沒有改口。
他轉身面對那棵銀杏樹，又打出了一拳。
還是「啪」的一聲爆響。
另一塊樹皮，應聲脫落。
同一棵樹上，跟剛才的位置上下錯開，大小差不多的痕跡。
院子裡跟著安靜了一會。
然後蘇小棠的直播間，瞬間就炸了！
「臥槽？！」
「一拳震落樹皮？這確定是在練武，而不是在修仙？」
「哈哈哈哈笑樂我了，小棠姐前一秒還在說，等著三天後看結果，然後下一秒鐘，就被打臉了。」
「小棠姐，你的嘴是不是開過光的？」
「老道長：這還用等三天？分分鐘教你這個小姑娘做人……」
而蘇小棠被彈幕刷得眼花繚亂。
她嘴上當然不會承認那是真的。
職業病也讓她下意識地，把手機湊近了些，給了個樹幹特寫。
嘴裡也還在強行辯解著。
「家人們，咱們冷靜分析一下哈。
這個樹皮脫落，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這棵樹，本身的樹皮就已經鬆了？
嗯，我待會上去摸摸看，看是不是提前做好的手腳……」
彈幕直接反擊她。
「666，小棠姐，畫面都那麼明顯了，你居然還能找到辯解的角度，我也是服了！」
「哈哈，小棠姐你說得對，這顆樹是老道長提前三天，用指甲摳的，就為了等待這一刻。」
「小棠姐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破綻的！」
「何必呢？雖然你的嘴上還在打假，但是你臉上露出的表情，早就已經出賣你了啊小棠姐……」
「啊？」蘇小棠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然後她用手機螢幕的反光，照了一下。
發現自己的嘴角，確實翹起了一點弧度。
於是，她趕緊把那點弧度壓了回去，再咳嗽了一聲：「咳咳，大家都給我嚴肅點啊！我這是打假欄目，不是什麼誇誇直播間。」
這時。
趙明遠也放下了手札，饒有興趣地看著林破城練拳。
他看了兩分鐘後，轉頭對安閒說道：「老道長，您教的這個拳法，跟醫理倒是挺相通的，內氣外放的那一瞬間，跟針灸得氣的感覺，很像。」
安閒嗯了一聲：「理都是通的，人身上那點事，說來說去就一個字，順，氣血順了不生病，勁力順了打人疼。」
「順……」
趙明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而蘇小棠看著這一幕畫面，心裡那股已經被她壓了好幾天的情緒，又忍不住開始往上翻湧。
她來的時候，是想撕開一個神棍的真面目。
結果。
來到終南山的清虛觀後。
她住了七天。
每天吃的飯，比外賣健康。
睡的覺，都比老家踏實。
就連皮膚都好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
她拍了那麼多的素材，沒有一個畫面，能讓她打假成功的。
每一條都是再觀察觀察。
這就讓她很無奈啊！
接著，她對著鏡頭，嘆了口氣道：「家人們，說實話，我現在很矛盾。
從專業角度來講，我還沒有找到鐵證。
但是從個人的感受上來講。
嗯，我在山上住了七天，吃得好，睡得香。
老道長沒問我要過一分錢，除了房費，茶水費和wifi費。
也沒有向我推銷過任何產品。
更沒有讓我買過任何的東西。
按照我以前的打假經驗，真正的騙子，反而會急於讓你掏錢。
所以現在老道長不急，我就……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下去了。」
彈幕先是安靜了兩秒鐘。
然後湧出一片安慰的話。
「小棠姐，你終於說了句實話啊。」
「沒關係的，我們會陪著你找下去。」
「對！就算最後沒有找到，也不丟人嘛，畢竟那位老道長，是真的有本事啊……」
蘇小棠看著這些彈幕，鼻頭有些發酸。
接著，她把手機鏡頭，轉向院子裡的銀杏樹，假裝是在拍樹皮，其實是在掩飾表情。
不讓粉絲們看到她眼睛紅了的一幕。
而粉絲們自然也是懂的，繼續發彈幕安慰她。
……
早飯過後。
在蘇小棠幫忙洗碗的時候，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騰出一隻手，拿出手機，開啟直播軟體掃了一眼。
發現私信的列表里，多了一條留言。
來自一個名稱有點唬人的帳號。
【終南山·王玄真】
頭像是一張穿著白色道袍，站在山頂，迎風而立的自拍。
背景則是終南山的某個知名景點。
留言也只有一行字。
「蘇大主播，聽說你在清虛觀住了好些天？改天我上山，大家一起坐坐，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看看那位老道長，是不是真有本事。」
蘇小棠不禁皺了皺眉。
這個語氣看著客氣，實則帶著一股子『我比你高一頭』的蔑視意味。
一看就是來找事的。
但是蘇小棠想了一下，並沒有去告訴老道長。
因為這條私信，也有可能只是恐嚇。
沒必要太當真。
畢竟她現在的直播熱度，實在是太高了。
有人想要過來蹭點熱度，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所以，她只是截了一下圖，就把手機塞回到口袋裡，繼續洗碗。
而安閒在吃過早飯後。
就端著一碗切碎了的菜葉子，走到水缸旁邊，把菜葉子都撒進水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