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們一下子就聚攏過來搶食。
一條條尾巴拍起的水花,濺在他的袖口上。
【叮!檢測到宿主餵養錦鯉,養生值+2。】
【當前養生值:1467。】
【支線任務:魚躍在淵,連續餵養錦鯉三十日,可獲得神通『魚龍變』,水下呼吸時間,延長至半個時辰。】
【當前進度:24/30。】
安閒低頭看著水缸里搶食的錦鯉們,嘴角忽然上揚了一個弧度。
這時。
蘇小棠洗完碗後,走了過來,蹲在缸邊看了看,忍不住說道:「老道長,您這魚缸底下的青苔顏色,好像比之前綠了一些耶。」
安閒也看了一眼,點點頭道:「嗯,天要涼了,水裡的東西長得快。」
蘇小棠順嘴問了一句,「您是說秋天快到了?那我是不是該下山,去添件外套了?」
安閒看了她一眼,「不用添,山上有多餘的,我屋裡那件灰褂子,你先拿去穿。」
灰褂子?
蘇小棠頓時愣了一下。
而安閒已經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銀杏樹的光影里,晃了兩下,然後飄過來一句話。
「不用謝,算在你的房費里。」
蘇小棠:「……」
好你個老傢伙!
我就知道,你這裡就沒有免費的東西!
蘇小棠也不禁被氣笑了。
然後她站在水缸邊,盯著那個灰袍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再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還沒有回覆的那條私信。
『王玄真』三個字,正安靜地躺在那裡。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說。
但是她在心裡,默默地做了一個決定……
如果那個王玄真,真的上山搞事。
那麼她蘇小棠,不管身份是主播,還是住客。
絕對不會讓他在老道長的面前,討到什麼便宜。
當然了,蘇小棠也相信老道長的實力,不會被一個外來戶欺負。
至於打假這件事……
她看了一眼安閒的背影。
又看了看院子裡,蹲著練拳的林破城。
還有石桌旁邊,正在埋頭翻著手札的趙明遠。
忽然覺得,打假好像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不行!
打假一姐的人設不能崩!
於是,她對著手機鏡頭,做出一副嚴肅臉,並且認真總結道:「家人們,今天我還沒有找到破綻,明天繼續找。」
彈幕都笑樂了。
「哈哈哈哈,小棠姐,你這話說得,就跟明天開始減肥一樣的敷衍。」
「不是,讓你承認一句打假失敗,就那麼難嗎?」
「就是!兩百多萬雙眼睛都盯著你呢,我都已經被老道長征服了,相信他是有真實力的,結果你這個主播,怎麼就那麼嘴硬呢?」
「不過,有一說一,我就喜歡看小棠姐嘴硬的樣子。」
「我還是比較喜歡她嘴軟,這樣會舒服很多。」
「樓上的你不對勁,是我理解的那個舒服嗎?」
蘇小棠看了一會彈幕後,被氣得直接關掉直播,連倒計時都不數了。
不過,她的嘴角是彎著的。
雖然今天,還是沒有找到老道長的破綻,但她就是覺得開心呀。
……
當天傍晚。
安閒破天荒地在院子裡面,多坐了一會。
趙明遠已經回屋裡面,整理資料去了。
林破城還蹲在銀杏樹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樹皮上的拳印。
蘇小棠收拾完廚房出來後。
來到安閒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秋風把一片半黃的銀杏葉,吹落在安閒的膝蓋上。
他伸手拈起來,翻了翻,又放迴風里去了。
還給樹葉一片自由。
蘇小棠看著他的這個動作,忽然覺得這一幕畫面很有意境,也忍不住開口問道:「老道長,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你問。」
「您是真的不想出名,還是……故意不想出名?」
安閒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里,並沒有被冒犯的不悅。
反而還帶著一點『你這個小姑娘還挺聰明』的意味。
「出名有什麼好的?」
接著。
安閒把目光收了回去,落在遠山的暮色里,輕聲說道:「到了我這個年紀,最怕的就是麻煩。
人多了、事多了、嘴雜了,日子就不清淨了。
你要是問我這一輩子,活得最值的是什麼。
那大概就是,能在想曬太陽的時候,安安靜靜地曬太陽,不被任何人和事打擾吧。」
蘇小棠聽完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小聲說道:「可是您會的那些東西,拳法、藥方,還有養花養魚的本事,如果沒有人知道的話,不就被埋沒了嗎?傳承也就斷了。」
安閒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呵呵一笑道:「斷不了的,山在,東西就在。
我這個人沒了,但是清虛觀還在。
下一任觀主,接著養這些花、吃這些飯、餵這些魚。
東西傳不傳得遠,不重要。
只要東西沒斷,就行了。」
蘇小棠再次陷入沉默。
她看著老道長那張在暮色里,顯得格外安詳的側臉,頭一次什麼話都接不上來。
而安閒喝完最後一口茶後,就站起身來,拍了拍道袍上的落葉,往西廂房那邊走去。
在走到門口的時候。
他忽然回頭看了蘇小棠一眼,提醒道:「對了,你收到的那條私信,那個叫王玄真的,不用理他。」
蘇小棠聽到這話後,頓時一個激靈,猛地坐直了身體,同時瞪大眼睛地看向安閒:「老道長,您、您怎麼知道……」
安閒已經推開門走進去了。
他的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蹲在魚缸旁邊,看了三次手機,眉頭皺得跟包子褶兒似的,山上的日子清淨,風一吹,草就動,什麼痕跡都露出來了。」
蘇小棠頓時張大嘴巴,也愣了好半天。
這時門已經關上了。
院子裡,就只剩下了她和元寶。
橘貓也從牆頭上跳下來,慢悠悠地踱到她的腳邊,蹭了蹭她的褲腳,再打了個哈欠。
蘇小棠低頭看著元寶,輕聲嘟囔了一句:「他是不是什麼都知道啊?」
元寶用尾巴掃了一下她的腿,然後跳上石桌,縮成一團,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蘇小棠嘆了口氣,然後抬起頭,看著鋪滿天空的晚霞。
秋天的傍晚。
終南山的天空,燒成了一片橘紅和淺紫交織的顏色。
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張濾鏡照片,都要好看百倍。
她也在心裡小聲地說了一句。
「蘇小棠啊蘇小棠,你這次踢到鐵板了,踢到一塊……有點暖和的鐵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