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天,變得比翻書還快。
前一天傍晚,還是燒得漫天橘紅的晚霞。
結果到了第二天,天還沒有亮。
蘇小棠就被一陣狂風給驚醒了。
那個風力大到,足以把屋頂都掀翻。
「什麼情況?地震了?」
蘇小棠連忙睜開眼睛,翻身坐了起來,發現整間東廂房都在搖晃。
這也不是錯覺。
而是整面牆,都在風裡嗡嗡嗡地震動著。
震感也非常強烈。
還有屋頂的瓦片,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響聲。
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石子一樣。
緊接著。
「咔嚓」一聲。
好像有什麼東西斷了。
蘇小棠連忙抬頭看去,猛地睜大了眼睛,「我去?!」
只見屋頂正中央的幾塊瓦片,已經被狂風掀飛了,露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缺口。
很快,黃豆大的雨水潑灑進來,精準地澆在了她的枕頭旁邊。
蘇小棠手忙腳亂地把睡袋往牆角那邊拖去。
然後她拿起手機,從床上彈起來,準備穿上拖鞋走出去。
結果,又有一陣更猛烈的風雨灌了過來。
只見東廂房靠北的那面牆,在一聲悶響里,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無數的泥灰和塵土,也正在簌簌地往下掉。
「蘇姐!」
這時,房門外面。
徐見山頂著風雨沖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兩台攝像機,臉上全是雨水。
他也來不及抹去臉上的雨水,沖著房內的蘇小棠大喊道:「這間房子就要塌了!你快出來!」
「來了!」
蘇小棠二話不說,披起一件外套,衝出房間,來到了院子裡面。
等她站定的時候,整個人都被雨水澆得透心涼。
而終南山上落下的秋雨,也不似城裡那般柔和。
山上的雨水又冷又急,砸在臉上跟小石子似的。
這時院子裡的那張石桌,已經積了半掌深的渾水。
安閒養的那幾盆蘭花,也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的。
甚至連花盆都碎了兩隻。
可見這次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有多猛烈。
此刻,安閒正站在西廂房的門口,身上還是穿著那件灰色的道袍。
他的手裡還端著一杯熱茶,神情平靜地看著院子裡。
好像不管是晴天,還是下雨天,都無法擾亂他那一份平和的心境。
而當蘇小棠衝到他面前的時候。
雨水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流淌,滴在了腳下的地面上。
她也顧不上臉上的雨水,連忙看向安閒,神情焦急地喊了一聲。
也是近乎大吼的聲調。
「老道長!剛才東廂房的屋頂被掀開了!牆也裂開了!!」
「嗯,我看見了。」
安閒喝了口茶,語氣淡然道:「那間房很早就要塌了的,拖了半年才塌,還挺耐用的。」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吶?!」
蘇小棠吼出的聲音,幾乎要被風雨聲給蓋過去,「我今晚住哪裡?!」
安閒朝她的身後看了一眼。
只見趙明遠這時也裹著一件外套,從另一個方向跑了過來。
他的懷裡還抱著膝上型電腦和平板,手忙腳亂地找大雨淋不到的地方。
而林破城倒是很鎮定,早就把自己的行李箱,搬到了院子裡的石簷底下。
甚至他這會,正蹲在屋簷下,扎著馬步呢。
他的身影在狂風暴雨里,穩得也像是一截鐵柱子一樣。
「嗯,你們都到西屋來吧。」
安閒轉身推開門,示意蘇小棠等人跟進來,「擠一擠的話,應該夠住了。」
西廂房也比東廂房要小一些。
但好歹不漏雨。
蘇小棠等人跟進來後,開始抹去臉上的雨水。
趙明遠則是把電腦和平板,都放在乾燥的桌面上,然後如釋重負般地撥出口氣。
徐見山也站在一旁,開始擦拭攝像機。
蘇小棠是最後一個擠進來的。
她渾身上下都在滴水,髮絲粘在臉上,嘴唇也已經凍得發紫。
她正蹲在門檻旁邊,打了一個哆嗦,牙關開始咯咯作響。
顯然。
她的身子很薄弱,體質也不是很強。
在淋了一場雨後,就有了點感冒的跡象。
安閒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轉身從角落的陶罐里,抓了一把乾薑片,丟進鍋裡面。
又從牆上掛著的布袋裡,捻了一些紅棗和桂圓。
最後加上一小撮深褐色的東西,點火開始煮湯。
等到熱水燒開的時候。
一股辛辣中透著甘甜的暖氣,瞬間就瀰漫了整個房間。
蘇小棠、徐見山和趙明遠三人,都有些好奇地看著老道長的動作。
再聞著那股暖氣時,三人的眼睛紛紛一亮,也想要開口問一下老道長,在煮什麼湯。
結果。
不等他們開口。
就見安閒已經盛了一碗熱湯,端到蘇小棠的面前,言簡意賅道:「喝了。」
「老道長,這是什麼湯啊?」
蘇小棠一邊好奇地問了一句,一邊伸手接過熱湯。
她的手指也有一些顫抖。
再低頭看著碗裡的湯色,深棕色帶著一點紅,熱氣騰騰地撲在臉上。
接著,蘇小棠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
那股辛辣暖氣,立即從鼻腔鑽進了肺里。
讓她那凍到發僵的胸口,忽然暖和了一下。
她也不等安閒回答,就開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了一整碗湯。
而在熱湯進入腹中的一瞬間。
一股熱流,立即就從她的胃裡升了起來。
再沿著後背向上走。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人用溫暖的手掌,貼著推了一遍後背一樣。
可太舒服了!
接著,蘇小棠的牙關不顫抖了,嘴唇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點血色。
而當徐見山和趙明遠,還有剛剛走到房門邊上的林破城三人,看到這一幕畫面後,眼睛都不約而同地睜大了幾分!
這一刻。
徐見山都忘了要繼續擦拭攝像機上面的水珠。
他抬頭愣愣地看著蘇小棠,吞了吞口水,喃喃一聲,「我去!那是靈丹妙藥嗎?一碗藥湯喝下去,立馬就見效?這比三甲醫院開的方子都管用啊!」
而趙明遠也愣了一下,臉上湧出的佩服之色,愈發明顯。
他剛才站在旁邊,也看得很仔細。
等到熱湯生效後。
他也終於忍不住看向安閒,問了一句。
「老道長,您剛才加入的那個深褐色的東西,是乾薑和紅棗桂圓之外的哪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