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鑑於近日輿情，對您個人形象造成的影響。
我方決定，終止品牌代言合約，即日生效。
具體的解約流程，還請您與法務部聯絡。」
看完這條私信後。
王玄真的手機，頓時從手裡掉到了桌上。
螢幕直接裂開一條縫隙。
他整個人都傻眼了！
也像是被抽了主心骨的木偶一樣，直接癱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盯著天花板。
發了整整三分鐘的呆後。
「怎、怎麼會這樣……」
王玄真臉色慘白，失神般地喃喃自語。
他也不敢相信這一切。
然後，他似是想到了什麼，猛地坐起身體，手忙腳亂地開啟後台管理介面。
他的手指也在滑鼠上，打了兩次滑，才點開了「刪除影片」的按鈕。
接著「嗒」地一聲。
確認刪除！
影片立即消失了。
但是沒有用。
因為蘇小棠那條拆穿他的打假影片，還掛在她主頁的置頂位置上。
而且播放量已經突破了三千五百萬。
甚至在評論區裡的十條留言中。
有六條都是在@他的帳號，讓他「趕緊滾出來挨打」。
「完了完了……」
王玄真忍不住把臉埋進掌心間，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嗚咽，「這下全完了……」
他出道六年。
在終南山保持了五年『隱修高人』的人設。
也攢了兩百多萬個粉絲。
還接了七、八個品牌的商單。
甚至他在今年還打算，繼續開線下課程收費，一人一萬八的『終南山七天修行體驗營』……
結果，現在好了！
因為一次挑釁，所有的積累都沒了！！！
「不！我沒有輸，我還有機會……」
王玄真喃喃一聲，猛地抬起頭，盯著桌上的那部已經裂屏的手機，看了半天。
然後他重新拿起手機，翻出了一串號碼。
也是蘇小棠的公開商務聯絡郵箱。
接著。
他迅速敲字，寫了一封措辭卑微，語氣誠懇的郵件。
並且在內容里許諾，「無論你說多少錢都可以」。
只求她把那條置頂的打假影片給撤了。
而這封郵件，在發出去的不到十分鐘。
蘇小棠就回復了。
也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呵呵，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那個影片我不會撤的，這也是我身為打假主播的職責。」
王玄真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他手心裡冒出的汗水，都把螢幕糊花了。
他也忍不住吞了幾口口水，然後非常不甘心地，再次發了一條訊息過去。
「直說吧，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放過我？」
而這一次。
蘇小棠回復的速度很快，內容也比剛才的那封，長了一點。
「說實話，我並沒有在針對你。
我只是把一個假的影片，給拆穿了。
對事不對人。
當然了，如果你非要對號入座的話，那當我沒說。
而你想要我撤掉那個影片，也只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證明你自己做的那期影片的內容，都是真的。
但是！
你做得到嗎？
做不到的話，就別再來找我了。
畢竟我現在的時間很寶貴。
最後，我奉勸你一句。
老道長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以後你也別再騙人了，換個行當，好好地過日子吧。」
王玄真快速看完這封回信後，已經沒有心情去看第二遍了。
因為他知道，這件事情，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
他也只能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然後整個人縮排椅背里，像是一隻被抽了氣的充氣玩偶一樣。
此刻在他的臉上，也是寫滿了挫敗、後悔和絕望等神色。
甚至他很希望，時光能夠倒流。
這樣的話，打死他都不會去清虛觀，找那個老道長的麻煩了。
而讓王玄真萬萬沒想到的是。
這只是一個開始。
後續還有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
第二天一大早。
一條新的爆料帖，直接衝上了熱搜！
發帖人不詳。
但是內容卻詳細得可怕。
原來在三年前。
王玄真在終南山腳下。
給一個外地來的富商，做過一場驅邪法事。
並且收了人家28萬，用的全都是道具和話術。
而在這個帖子裡面。
還附上了富商當時的轉帳記錄、王玄真與富商的聊天截圖。
以及當時在場的一位助理的匿名證詞。
而帖子的最後一段內容是……
「王玄真這個騙子，賣的那些開光平安符，都是他從義烏批發市場，以兩塊錢一個進的貨。
他聲稱自己師承嶗山某隱世高人。
實際上，他根本就沒有入過道門！
甚至就連一張道士證都沒有。
而他在終南山住了五年。
租的其實是山下村民們的房子。
就連道觀都是他虛構的。
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神棍！騙子！垃圾！！！」
而這條帖子一經發布。
就在短短的一個小時內，被網友們轉發了二十多萬次。
緊接著是第二波、第三波……
以前的學員們，紛紛站出來指證。
「王玄真那個王八蛋，收錢不辦事！」
「他就是個大騙子，做過的風水調理毫無效果！真該把他抓起來啊！」
「呵呵，他承諾的傳授真功，結果最後變成了線上賣課，而且還不給退款，這種人渣早就該見光死了！」
而這些爆出來的事件。
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
把王玄真在過去六年搭建的一切，在四十八小時之內，連根拔起。
而他的帳號，也從兩百三十多萬粉絲，跌到了八十萬。
並且這個數字，還在持續地減少。
另外。
王玄真帳號後台收到的私信，也從罵他本人，升級到了罵他的家人。
還有人把他的住址和身份證號，都給掛了出來。
甚至在他那個租來的工作室樓下，開始有人舉著手機拍攝。
也有人對著窗戶大吼，「王玄真你這個騙子！給勞資滾出來！！」
王玄真聽到那些大喊聲後，被嚇得連忙拉上窗簾。
然後用兩隻手捂住耳朵，蹲在房間裡，一動也不敢動。
這一刻的他，顯得很是淒涼，也很無助。
至於他的助理，還有團隊成員們。
在收到風聲的第一時間，就要求他立即結算工資，然後都跑路了。
再看著窗外那些晃動的人影。
王玄真忽然想起了那位老道長。
也想起老道長坐在院子裡的那張躺椅上，露出的那一副淡然安寧的模樣。
還想起老道長伸出一根手指，打掉那台無人機時，眼神里流露出的一抹平靜。
更想起了老道長蹲在水缸旁邊，專心餵著錦鯉們的背影。
緊接著。
王玄真又想起了蘇小棠回復的那一句話。
「老道長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他在昨天，還覺得這是一句有恃無恐的威脅。
但是現在，他明白了。
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那句話，是一句大實話！
他主動上門去招惹了老道長。
老道長雖然沒有多餘的動作。
但是整座山，整片網路，還有整個被老道長治癒過的世界，都替老道長行動了。
「我好後悔啊……」
王玄真忍不住低吼一聲。
這一刻，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哭腔，還有無盡的悔意。
接著，他把手機扔到牆角，再把頭埋進了膝蓋里。
螢幕雖然碎了，但是還在亮著。
亮光里，也映出了一行最新的熱搜詞條。
#王玄真是個假道士#
後面還跟著一個火紅的「爆」字。
王玄真沉默了一會，伸出手去，拿起手機。
想要刪掉自己以前發過的每一條影片，每一條動態，以及每一個自稱是『終南山隱修第一人』的標籤。
但是。
當他點開編輯頁面的時候。
手指停在鍵盤的上方，怎麼也落不下去。
就算刪掉了又怎樣？
截圖已經遍布全網了。
他能刪掉所有的影片，卻刪不掉網友們對自己的印象。
而就在這時，窗外有人大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然後響起一陣鬨笑聲。
王玄真立即把臉埋得更深了，肩膀也開始顫抖起來。
而那台裂了屏的手機，從他的手裡掉到地板上。
裂開更多的縫隙。
螢幕也跟著暗了下去。
映照出一張蒼白、狼狽、滿是汗水的臉龐。
而這個臉龐，在兩天之前，還是『終南山第一隱修』的臉。
可是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張騙子的臉。
……
而在終南山上。
清虛觀內。
蘇小棠正站在廚房裡面，把最後一鍋桂花蜜，彎腰端下來放涼的時候。
手機上突然彈出了一條推送。
「王玄真帳號已登出。」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嘴角立即扯出一個譏笑的弧度。
然後她把手機鎖屏，塞進口袋裡，懶得點開去看。
接著，她轉頭看向，正站在灶台旁邊刷鍋的老道長，開口問道：「老道長，明天早上，是不是該收菊花啦？」
安閒沒有回頭，只有聲音從水聲里，穩穩地傳了過來，「嗯，霜降前不收就晚了，明天得早點起。」
「那我能采幾朵泡茶嗎？」
「隨便你采，別全采完就行，留幾朵給蜜蜂。」
蘇小棠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老道長洗鍋的背影。
傍晚的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的灰袍子，染成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她忽然覺得，外面發生的一切……
那場風波。
那些熱搜。
還有那個輸得一敗塗地的騙子。
好像都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事。
而在眼下的這個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