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閒想了想，語氣平靜道：「信不信是他們的事。
手札里寫的那些東西。
山知道，樹也知道。
還有那些藥材都知道。
外人信與不信，其實關係不大，也不礙事的。」
蘇小棠沉默了幾秒鐘，忽然鬼差神使地問了一句，「老道長，那我呢？我信了，是不是也不礙事？」
安閒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暮色里，他那雙眼睛流露出來的神色，和平時的不太一樣。
像是多了一點溫度。
安閒也沒有去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遠處的那個魚缸。
然後隨口說道：「那幾條錦鯉，最近膽子大了不少，敢主動啄我的手指頭了，你明天也去試試。」
蘇小棠先是愣了一下。
再順著老道長的指尖看過去。
只見魚缸的水面，在暮色里泛著一抹灰藍色的暗光。
水面則是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蘇小棠看著水面的時候，不禁在心裡咀嚼了兩遍，老道長剛才說的話。
然後她像是明白了什麼，鼻子忍不住一酸。
她也沒有說話，連忙把臉蛋埋進了胳膊裡面。
顯然是不想讓老道長看到她的表情。
這時，元寶從某個角落裡鑽了出來，跳上石桌。
然後在她胳膊邊上，縮成了一團毛球。
安閒喝完杯子裡的最後一口茶水後，站了起來。
他端著空杯子，往東廂房走了兩步後，忽然停了下來。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蘇小棠，開口說出一句。
「你信了，當然礙事，礙的是我以後的桂花蜜，不夠分，得多醃一罐才行咯。」
說完，安閒伸出手，推開房門，進屋去了。
門在他的身後輕輕合上，發出「吱呀」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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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蘇小棠還趴在石桌上。
胳膊縫裡露出了半隻眼睛，盯著那扇關上的木門，看了好久。
元寶則從石桌上跳了下去，再伸了個懶腰，邁開步子，朝著東廂房走去。
而頭頂的銀杏樹，正在夜風中沙沙地作響。
幾片黃葉打著旋兒，落在了她的頭髮上。
蘇小棠伸手摸起那幾片葉子，放在手心裡，忽然小聲地嘟噥了一句。
「行，多醃一罐就多醃一罐。」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秋季收穫的第一階段：枸杞採摘，養生值+15。】
【當前養生值：1652。】
【支線任務『秋收』進度更新：枸杞（已完成），菊花（待收），桂花（已醃製）。】
【當前進度：2/3。】
安閒躺在床上，聽著腦海里響起的那個系統提示聲，翻了個身。
這時，元寶從門口跟進來，趴在床底下，縮成了一團，開始打起呼嚕。
窗外，傳來蘇小棠從石凳上起身的細微聲響。
然後是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輕手輕腳關門的動靜。
還有水缸邊，錦鯉遊動時，偶爾翻起的水花聲。
而安閒在閉上眼睛之前，想了最後一件事。
那叢菊花根部的土，確實偏澇了，明天要記得翻一下。
還有那兩位說要來驗證手札的教授……
管他們來不來呢。
秋天該做的事，一件都不能耽誤。
安閒這般想著，開始沉沉睡去。
隨後窗外忽然起了一陣夜風。
銀杏樹的葉子，沙沙地響了好一陣子。
然後有幾片葉子落了下來。
落在水缸里。
也落在院子裡，那塊被月光洗得發白的石板上。
終南山的秋天，正在一點一點地深下去。
……
王玄真是在睡夢中，被電話叫醒的。
他在山下那間租來的工作室里睡著了。
電腦的螢幕還亮著。
後台的資料介面，定格在了影片釋出後的第十八分鐘。
他迷迷糊糊抓起手機，看了一眼。
發現經紀人已經打了十七個電話，全都是未接來電。
還有微信的未讀訊息，那紅色的99+，顯得非常地刺眼。
緊接著。
他點開經紀人發來的最後一條語音，聲音像是捏著脖子發出來的一樣，尖銳急促。
「臥槽！玄哥，出大事了！現在全網都在罵你！你趕緊去看評論啊！」
什麼玩意？
全網都在罵我？
搞笑呢……
王玄真也沒有猶豫，連忙開啟自己的帳號主頁。
只見帳號的粉絲數，在過去的三個小時裡，已經掉了四十多萬。
而且，在他開啟看的時候，粉絲數還在狂掉。
甚至每當他重新整理一次介面。
那個數字就往下掉了一截。
就像有人拿了一把刀，在割他的關注列表一樣。
王玄真瞬間就瞪圓了眼睛，也忍不住低吼一聲，「臥槽！！！」
在他的臉上，也是布滿了震驚之色！
而在他愣神的這一會，粉絲數又掉了幾百個。
王玄真的心裡開始慌了！
他也沒有猶豫，連忙點開最新發布的那一條獨家調查影片。
只見評論區前三條留言的熱度加起來。
已經蓋過了，他過去一年釋出的所有作品的熱度總和。
底下也全都是網友們的冷嘲熱諷！
「不是吧？王玄真你居然自己配音黑老道長？你是有多閒啊？」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找託兒，連房間都不換一下，要不要那麼懶啊？」
「你噁心到我了！同一個踢腳線，拍了四個鏡頭，你是拿網友當傻子呢？」
「就這還有一百多萬人關注？我說個數，明天我要看到這個帳號的粉絲數為0！！」
「哈哈哈哈，假道士，小棠姐拿聲紋分析打你的臉了，你怎麼不回應啊？心虛了吧？汗流浹背了吧？」
「我勸你別吃這碗飯了，真踏馬的丟人！」
「等了三天，還以為獨家調查有多勁爆，結果就這？真是依託答辯啊……」
而除此之外，還有後台的私信，也被擠爆了！
當王玄真點開那些私信的瞬間，差點就把手機扔出去了。
只見幾千條未讀訊息，映入他的眼帘。
也都是清一色的謾罵和嘲諷！
「騙子，趕緊滾出這個平台！」
「你還有臉說自己是修行人？已經舉報了！」
「呵呵，拿鋼絲磁鐵騙了兩年，真以為沒人拆穿你啊？」
「騙子給我們滾出終南山！」
「我建議你去清虛觀門口，跪著給老道長磕三個頭吧！」
「算了吧，就他這種騙子，連給老道長磕頭的資格都沒有……」
王玄真快速掃了一眼後，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他也沒有就此停下，而是繼續翻看著私信，手指也在顫抖著。
很快，他的瞳孔猛地一縮，看到了其中的一條私信。
也是來自他合作了兩年的一個運動品牌官方號。
內容的措辭很客氣。
但是語氣卻非常地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