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安閒繼續撈著落葉，隨口說道：「還挺舒服的。」
蘇小棠看了老道長一會，沒有再追問。
但是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老道長最近站起來，或者是坐下去，又或者是蹲著幹活，再起身時。
整個動作鏈條，明顯比一個月前，要流暢了很多。
還有老道長彎腰澆花的時候，腰杆不再僵硬。
他蹲著餵魚的時候，膝蓋也不會再發出那種細微的摩擦聲。
這些變化都太小了。
小到如果不是天天盯著看的話，根本就察覺不了。
而蘇小棠是天天盯著看的。
自然能夠發現這些細微之處。
接著，她絞盡腦汁地想了一會，卻都想不明白，老道長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於是她只能將這件事，歸結為老道士身上的未解之謎之一。
她也放棄了思考，再把手伸進水缸里，撈起一片還濕著的銀杏葉，甩了甩水珠，放在石桌上。
水面下，那幾條錦鯉，正在慢悠悠地遊動著。
秋末的水溫降了不少，它們的游速也慢了下來。
安閒往魚缸里，撒了薄薄的一層魚食。
錦鯉們浮上來啄完後，又沉回水底去了。
「天一涼，它們就不愛動了。」
安閒把手擦乾淨，再看了一眼水底下的錦鯉們，面露笑意道：「等入了冬，它們會更老實，就跟人們在冬天，喜歡賴在被窩裡一樣。」
蘇小棠聞言笑了一聲，「是嗎？那我到時候要看一下。」
接著，她起身回到石桌旁邊，開啟直播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老道長，冬天的山裡，冷不冷啊？」
「冷，去年最冷的那幾天，水缸上面都結了一層薄冰。」
「那這些錦鯉怎麼辦？不會被凍死嗎？」
「凍不死的。」
安閒起身往廚房那邊走去，邊走邊說道：「水缸底下，有一處泉眼，冬天的井水也是溫的，它們都縮在缸底的角落裡，不浮上來，就算水面結冰了，也不礙事。」
蘇小棠追了兩步後，停了下來，然後對著鏡頭，小聲說了一句。
「家人們，你們都聽到了嗎？
老道長的魚缸底下，有一個泉眼哦。
到了冬天的時候，會冒溫水。
魚兒們根本就不怕凍。
看看這配置，比城裡的供暖設施，還要高階啊！」
彈幕瞬間就沸騰了！
「媽呀！這供暖設施，聽得我羨慕到變形了！」
「好傢夥，連魚都住在溫泉里！」
「老道長的家裡，居然有活泉眼？這科學嗎？」
「樓上的兄弟見識少了，老道長一根手指，就能把無人機打下來，你跟我說科學？這絕對是玄學好吧！」
「哈哈，我想穿越過去，變成水缸里的一條魚，體驗一把溫泉的感覺……」
蘇小棠掃了一眼彈幕後，嘴角上揚，然後跟著老道長進了廚房。
而趙明遠這天也在山上。
他帶著出版社寄來的第二版清樣，坐在石桌旁邊，一頁一頁地核對著。
如今他的工作狀態，已經變了。
從之前的那個，追著安閒問「為什麼」的求索者，變成了一個踏實做事的校注者。
那種急切感，也被一種穩當的耐心替換了。
甚至讓蘇小棠覺得這位老醫生，像是年輕了五歲一樣。
毫無疑問！
這是受到了老道長很大的影響。
不然的話，根本不會讓這位老醫生的心態，發生那麼明顯的變化。
而在趙明遠核對完最後一頁後，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忍不住朝廚房那邊喊了一聲。
「老道長，入冬前，得把西屋走廊底下的那排花盆，用稻草裹一下，不然會凍根的，您看什麼時候方便？」
安閒聽到喊聲後，慢悠悠地從廚房窗戶里，探出半邊身子，回了一句，「明後天吧，先把那幾盆墨蘭挪進去。」
「好。」
趙明遠應了一聲後，又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然後低頭對著書稿念了兩句，像是在默背什麼段落一樣。
接著，他又抬起頭，再次說了一聲。
「老道長，省里召開的那個研討會，定在了下個月的中旬。
主辦方讓我問一下您，能不能發一段影片致辭。
哪怕就說幾句話，不出鏡也行。」
安閒的聲音，再次從廚房裡傳出來，夾著案板切菜的篤篤聲。
「這個啊，你替我講兩句就行了。
就講那句……
山上的東西，都寫在書里了，山還在那裡，誰想要看的，過去就行了。」
「好的，老道長。」
趙明遠連忙把這句話，記在了筆記本上，然後一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時，林破城蹲在銀杏樹根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枯枝，在地上畫著一些東西。
他最近練拳，進入到了新的階段。
不再每天苦練新招式。
而是反覆地磨打第一式，像是在把一根木棍磨成針一樣。
因為安閒之前提過一句，「你把崩山錘的第一式練透了，後面的那八式，只是換個方向重複而已。」
而林破城也把這句話，刻進了骨頭裡。
隨後，他在地上畫完最後一筆，站了起來，再對著那棵銀杏樹，虛虛地打了一拳。
這一次，沒有樹皮脫落，也沒有任何的聲響。
但是蘇小棠看見了，他右拳前方的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熱浪蒸騰般的那種幻覺。
就連林破城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然後緩緩收回來。
再對著那棵樹的樹幹，仔細看了一會。
下一刻。
「勁透了。」
他忍不住喃喃一聲，聲音里也透出一種壓制不住的喜悅和興奮，「老道長說的勁透了，原來是這個感覺。」
蘇小棠雖然看不懂拳法。
但是她看得懂林破城此刻的表情。
那種苦練了十幾天之後，忽然通了一竅的神色。
也跟他剛上山的那天，跪在安閒面前的樣子，判若兩人！
一個從「師父您教我」，變成了「我自己能悟了」。
無疑。
這也是一位受到了老道長很大影響的拳師。
這也讓蘇小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是不是住在這座山上的人，都會受到老道長潛移默化的影響？」
至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早就已經浮現在了蘇小棠的心裡。
也不需要去問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