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閒進入洞口後,一路向前走。
腳步如閒庭信步般,不緊不慢。
「嗒嗒嗒」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昏暗的通道里。
潮濕的氣味也越來越濃。
安閒在心裡默數著大概的時間。
在走了將近兩分鐘後,眼前陡然一亮。
一座祭壇,出現在空曠的地下洞穴里。
安閒走過去一看。
發現祭壇中央的石台凹槽里,靜靜地鑲嵌著一枚玉珏。
通體溫潤,似玉非玉,似石非石。
表面還流轉著一層很淡的青色光暈。
和安閒指尖觸碰過的每一片帶著晨露的蘭葉,有著相似的質地。
安閒蹲下身子,伸出一隻手。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和平日裡,蹲在水缸旁邊餵錦鯉時的姿態,如出一轍。
而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玉珏表面的瞬間。
一股溫熱的力道,立即順著他的指腹,湧入掌心。
再沿著手臂,攀升至肩胛。
最後在眉心處聚攏。
彷佛一扇塵封千年的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緊接著。
大量的資訊如溪流匯海一般,悉數湧入他的意識深處。
那些畫面有些模糊,卻顯得很厚重,也有種歷史的滄桑感。
畫面里,有終南山千年前的樣貌。
林木比現在的更加茂密,雲霧也比現在的更加濃厚。
更有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身影,站在一座山脊上,抬頭望天。
那個身影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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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安閒莫名覺得,他是在笑。
接著,這些畫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彷佛刻在石頭上的古樸文字,進入他的腦海。
安閒這次也來不及細讀。
腦海里就再次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這次的聲音也變了調子。
不再是平板生硬的機械電子音。
而是帶著某種金屬被敲擊過後的餘韻,像是銅鐘被輕輕叩響,餘音裊裊。
【檢測到同源靈物『玉珏』,系統核心正在解封。】
【解封中,請勿中斷接觸。】
【解封完成。】
【系統『養生版』,正在升級為『修道版』。】
【原有模組整合中……】
【養生值結算中……】
【最終轉化比例為1:1。養生值1790,轉化為道韻值1790。】
【當前境界判定:凡人境養氣巔峰。】
【突破閾值:道韻值≥2000。】
【距離突破『修道境·凝神期』尚差:210道韻值。】
【提示:系統升級期間,宿主已解鎖所有的神通,將暫時失效。】
【預計持續時間:七十二小時,期間請確保自身安全,避免劇烈衝突。】
【升級結束後,將開放《長生真解·卷一·築基篇》。】
【正式修道路線,即將開啟。】
安閒蹲在祭壇邊,聽著腦海裡層層疊疊的提示音,沒有急著起身。
他安靜地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那股在過去三個月里,日夜不息流轉於經脈之間的溫熱氣息。
此刻正如退潮般,緩慢地收攏、沉落。
最後歸于丹田深處,像是一口井被蓋上了井蓋。
井水還在,但是不再湧出了。
安閒的手掌,也從玉珏上收了回來。
玉珏表面那層淡淡的光暈,也隨之消散,變回了一枚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灰白色石片。
安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活動了一下手腕。
膝蓋處傳來一陣久違的酸澀感。
那是被他遺忘了好幾個月,原身留下的舊疾。
神通確實是失效了。
他把那枚石片貼身收好,站起身來,往洞口的方向走去。
步伐比來時慢了一些,但是依然平穩。
每踩一步,他都在心裡默默地數著。
想要記住每一個轉彎的方位和角度。
安閒側身擠出去的時候,藤蔓上的露水,沾濕了他的灰袍袖口。
外面,秋末的山風灌了進來。
蘇小棠蹲在山坡上的一塊大石頭旁邊,抱著膝蓋,聽到動靜後,猛地抬起頭。
她看到安閒灰袍上沾著的泥土和露水,又看到他動作里那一點細微的滯澀,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徐見山站在幾步開外。
他比蘇小棠沉得住氣一些,但是看到安閒走出來的時候,明顯鬆了一口氣。
安閒站定腳步,拍了拍袍角的草屑,朝他們點了點頭,「回去吧。」
蘇小棠站起身,走在安閒的身側,沒有說話。
但是她跟得比平時更近一些,像是怕他走著走著腳下打滑一樣。
徐見山跟在兩人身後。
回到清虛觀的時候,剛好是午飯時分。
趙明遠坐在石桌旁邊,面前攤著一摞書稿。
看見安閒走進院門,他先是習慣性地笑了笑,正要開口問「老道長今天進山采著什麼好東西了」,話卻停在了嘴邊。
他看出來了。
老道長步子慢了半拍。
那不是九十六歲老人,腿腳不便的那種慢,而是像一個跑慣了長跑的人,忽然有一天覺得腿沉了一些,自己還沒察覺,旁人先看出了異樣。
「老道長。」
趙明遠合上書稿,斟酌著開口,「您臉色有點白,要不要歇一歇?」
安閒在石凳上坐下,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是早晨泡的,已經涼了。
他沒在意,端起來喝了一口。
「嗯,這幾天我不出門,你們自己安排。」
蘇小棠站在廚房門口,聽到這話後,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進了廚房,開始生火做飯。
她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
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也輕了一些。
像是怕吵到院子裡坐著的那個灰袍身影。
林破城那會正在牆角扎馬步。
他聽到老道長說的話後,沒有多嘴,只是把站樁的姿勢放低了兩寸,扎得更穩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只剩下秋末的風,搖著銀杏樹最後幾片葉子的聲音。
安閒喝完那杯涼茶,起身回了西廂房。
房門在他的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當天下午。
趙明遠下山去出版社。
林破城照常在院子裡練拳。
但是他今天沒有練崩山錘,只是反覆地打八極拳的基礎架子,一遍又一遍。
徐見山架好了攝像機,對準西廂房緊閉的木門,拍了一整個下午。
蘇小棠坐在石桌旁邊,把新摘的一小把野菊花,一朵一朵地掐掉花萼,放進陶盆里。
沒有人去敲響那扇門。
……
等到第二日清晨的時候。
蘇小棠比平時早了半個時辰起來。
她推開房門,看到院子裡的場景時,不禁呆了一會。
因為老道長常坐的那張竹椅上,空蕩蕩的。
水缸旁邊,也沒有那個蹲著餵魚的灰袍身影。
只有元寶蹲在窗台上,尾巴盤在前爪上,一動不動地看著西廂房的方向。
顯然,它也在等著老道長的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