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長端著茶杯的那隻手,比三天前穩了一些。
還有老道長兩鬢的白髮,居然黑了一點。
蘇小棠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連忙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發現那不是自己的錯覺!
而是真的黑了一點!
這讓蘇小棠整個人都驚呆了!
她也很想知道。
在過去的三天時間裡。
老道長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她也清楚。
這個問題,如果老道長不願意說的話。
那麼她一輩子都不知道了。
這就讓她的心裡感到震驚之餘,覺得有些遺憾。
接著。
蘇小棠做了幾個深呼吸。
再把剩下的魚食,全部撒進魚缸里。
然後走到石桌旁邊,在老道長的對面坐了下來。
她也沒有說話,只是托著腮,看著老道長一口一口地喝茶。
她的目光,也會偶爾地落在老道長的兩鬢上,越看就越是覺得不可思議。
而安閒在喝完兩杯熱茶後,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然後對蹲在牆角的林破城說道:「今天教你第三式的發勁點,認真看。」
林破城聽到這話後,猛地站了起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連忙點點頭道:「好的,師父!」
安閒這次懶得去糾正林破城的這聲稱呼。
他把茶杯放在石桌上,站起身來,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而在林破城目不轉睛地注視下。
這次安閒的動作,流暢自然。
膝蓋彎曲時,沒有任何的滯澀感。
腰背挺直時,也沒有僵硬。
整個人就像一棵剛剛被春雨洗過的老樹一樣。
枝幹舒展,根系紮實。
接著。
安閒看了一眼林破城,開始出拳。
速度不快,力道也不猛。
但是他做出的每一個動作。
都讓林破城的眼睛睜大了一分。
因為他看出來了。
老道長今天打拳的姿勢和發力方式,跟前幾個月教的,完全是兩個境界!
之前教的『崩山錘』,發力點還在腰胯之間。
但是今天打出來的這一遍。
力量從腳底升起。
從過膝到過腰。
再到過肩、過肘。
然後是過腕、過指。
最後,凝聚在了拳鋒的前三寸處!
而那處空氣,似乎也跟著扭曲了一下!
周身落葉被吹盡。
甚至在拳鋒的前方,彷佛有一股無形的勁道,正破空而出!
林破城看著這一幕時,滿臉激動,甚至連呼吸都差點停了!
他也絲毫不懷疑。
如果這一拳打在人的身上,能直接將人打飛五、六米遠!
這就是老道長隨意打出一拳的威力嗎?
林破城忍不住在心裡吼了一嗓子,『太牛批了!』
而在這時。
安閒收拳站定,看了林破城一眼,「剛才打的那一式,你看清楚了嗎?」
林破城回過神來後,喉嚨立即滾動了兩下,發出一道沙啞的聲音,「我看清楚了,但是,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樣。」
「對,之前教你的是架子,今天教的是勁路。」
安閒走回石桌邊坐下,重新端起茶杯,語氣輕描淡寫。
「你先練著,等練透了這一式,再說後面的。
記住,發勁的時候,別老想著肩膀,要想腳心。」
腳心?
因為是發力的起點嗎?
林破城站在原地,不禁低頭看了一眼那自己的腳,又看了看自己的拳。
然後他若有所思地退到牆根處,開始沉默地比划起來。
而他的動作也有些笨拙。
但是每一次出拳,都比上一次,多了一點模糊的東西。
蘇小棠坐在石桌旁邊,默默地看了一會林破城練拳。
然後她轉頭看向老道長。
在這一刻。
她忽然想起了三天前,那個從洞穴里走出來的身影。
灰袍上沾著泥土和露水,臉色也有些蒼白,腳步還有些滯澀。
而此刻這個坐在陽光里喝茶的身影,和三天前相比,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要不是看到老道長,依舊是那副悠閒自在的模樣。
她都要懷疑,老道長是不是被人奪舍了。
「老道長。」
蘇小棠忍不住問道:「前幾天,你呆在屋裡沒出來,是在做什麼呀?」
「嗯,養了養神。」
「那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安閒喝了一口茶,想了想道:「挺好的。」
蘇小棠等了兩秒鐘,發現他就說了這三個字,忍不住笑了。
她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因為她知道,老道長不願意說的話,是怎麼都問不出來的。
於是,她站起身,朝廚房那邊走去。
而在走了兩步之後,她又回頭說了一句:「粥在鍋里還熱著,老道長要不要來一碗?」
「好。」
安閒端著茶杯,跟著站了起來,朝廚房放心走去。
他的腳步也比三天前,要輕快了很多。
這時,院子裡的銀杏葉,又落下了一片。
落在水缸的水面上。
被錦鯉們好奇地頂了一下,又浮了起來。
終南山的秋天,快要過完了。
但是在清虛觀的院子裡。
風還是那個風。
陽光也還是那個陽光。
安閒蹲在灶台前盛粥的背影,也還是那個背影。
只是那個背影里的某樣東西,已經發生了徹底的變化。
從最初的養生,踏入了修道的門檻。
而這一腳邁出去,往後要走的路,就不再是養好這副老骨頭那麼簡單了。
安閒端著一碗熱粥,在廚房門口的台階上,坐了下來。
這時,元寶從石桌上跳下來,湊到他的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
安閒低頭看了一眼元寶,再用空閒的那隻手,輕輕地摸了摸它的頭頂。
「喵。」
元寶立即叫了一聲。
聲音裡帶著一點疑惑的意味,彷佛在說:「你好像變了一些。」
安閒沒有回答。
喝了一口熱粥。
再抬頭看向遠處山坳的方向。
那團灰霧還在,只是比三天前淡了一些。
他的目光透過霧氣,落在了更遠的山脊線上。
彷佛能穿透層層岩石和土層,看到地底深處,那條緩慢流淌著的靈脈。
還有系統,玉珏,那捲《長生真解》……
安閒的腦海里,忍不住冒出了一個念頭。
「原來養生,只是解開這些秘密的第一步……」
……
有關終南山老道長的各類影片,還在網路上持續地發酵。
也驚動到了更多的人。
而在安閒出關的第二天上午。
一輛深灰色的越野車,沿著盤山土路,晃晃悠悠地開上來。
最後停在了清虛觀的山門外。
接著,從車上下來三個人。
只見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
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藍色休閒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拎著一隻黑色的公文包。
他站在山門口,先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定位,確認自己沒有走錯地方,這才朝著院子裡走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
男的揹著一個攝影包。
女的手裡捧著一台平板電腦,看著像是助理和跟拍。
蘇小棠這會正蹲在廚房門口,剝著花生。
她聽到山門外有動靜時,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放下手裡的花生殼,起身走了過去。
也一眼就看到了,進來院子的那幾個人。
她雖然有好幾天沒有開直播了,做是主播的直覺沒有丟。
看這些人的陣仗,還有打扮,以及那個不斷打量著四周的姿態……
一看就不是來參觀遊玩的散客。
「你好。」
年輕人走到院子門口,站定腳步,朝蘇小棠露出了一個標準的職場笑容,「請問是蘇小棠,蘇大主播嗎?」
蘇小棠點了下頭,「是我,你是?」
年輕人立即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來。
蘇小棠接過來,掃了一眼。
只見上面寫著:鯨躍短影片平台·內容合作部·高階經理·周衍。
「蘇主播,我們在後台,關注您的帳號很久了。」
周衍遞完名片後,自然而然地環顧了一眼院子。
目光也在那棵只剩下頂冠,還掛著幾簇黃葉的銀杏樹上,停留了一下。
然後又落到水缸和牆角堆放整齊的乾柴上。
他的表情控制得也很好,看不出輕蔑,也看不出驚嘆。
但是蘇小棠能感覺到,對方在心裡迅速地給這個地方,打了個評估分。
「蘇主播,您最近這一個月的內容轉型效果,非常明顯……」
周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蘇小棠,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
「粉絲粘性和互動率,都大幅提升。
尤其是那條《被老道長治癒了》的短影片。
目前平台內的自然播放量,已經超過了兩億。
這是我們所有垂類內容里的頭部資料。」
蘇小棠輕輕地「哦」了一聲,沒有接話。
因為她聽到『頭部資料』這四個字的時候,本能地覺得對方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不會太好接。
果然!
下一刻。
周衍話鋒一轉,朝院子深處看了一眼,似乎是想要看到某道身影,語氣也變得有些鄭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