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立冬前兩天。
終南山上，下了第二場薄霜。
清晨時分。
蘇小棠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
院子裡的石桌上，鋪滿了一層白霜。
也比上次的更厚了一層。
當她的指腹按上去時，留下一個清晰的輪廓。
等到兩、三秒後，才逐漸化開。
蘇小棠連忙縮回手指，呵了口氣，再轉頭一看。
發現老道長已經蹲在廚房門口的台階上，面前破天荒地擺著一台手機。
老道長也正用一根手指頭，戳著螢幕。
動作緩慢，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樣，不敢太用力。
而他看的，也是蘇小棠在前兩天收藏的一條短影片。
標題寫著：「晨跑一年，我的身體發生了這些變化。」
影片裡，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運動服，在公園的塑膠跑道上，跑得滿頭大汗，還配有激昂的背景音樂。
評論區清一色的都是……
「堅持就是勝利！」
「我也要開始跑步了。」
「被哥哥激勵到了，從明天起，我要跑十圈！」
蘇小棠走過去，蹲在老道長的旁邊。
接著，她掃了一眼那個影片後，忍不住笑了起來：「老道長，您也刷短影片啊？」
「偶爾。」
安閒把手機還給她，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腕，「你昨天說，現在城裡有很多人，都喜歡早上起來跑兩圈？」
「對啊，這幾年特別火，晨跑、夜跑和馬拉松，朋友圈裡，全都是跑步打卡的。」
蘇小棠接過手機，隨口解釋道：「據說堅持跑步的人，心肺功能提升得特別明顯，比吃藥還管用呢。」
安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身走進廚房，開始生火、燒水、泡茶。
和以往的每個清晨都一樣。
但是蘇小棠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在吃早飯的時候，老道長比平時多喝了半碗粥。
……
而到了第二天清晨時。
天還沒有完全亮透。
蘇小棠被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給驚醒了。
那陣腳步聲，也跟平時院子裡，有人走動時發出的聲音，不太一樣。
聽著更輕，更快。
節奏均勻得，像是有什麼東西貼著地面滑過一樣。
「誰啊？一大清早的，想要幹嘛？」
蘇小棠感到很好奇，連忙翻身爬起來。
再推開窗戶，往外一看，不禁當場愣住了！
她的眼睛也開始瞪大，流露出一抹驚訝和愕然，「呃，是老道長？」
只見在院子裡。
安閒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褂，下擺扎進了深藍色的布褲里，腳上還踩著一雙千層底的黑布鞋。
蘇小棠也從來沒有見過，老道長穿成這樣。
安閒沒有注意到蘇小棠的目光。
因為他的整副身心，都沉浸在了當下做的事情中。
他也正沿著院子的內牆，一圈一圈地慢跑著。
速度不快，不像是衝刺，更像是一種帶有韻律感的勻速移動。
但是問題在於……
他的腳！
蘇小棠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老道長的腳掌，在每一次落地時，幾乎都不會發出聲響。
他也是腳尖先著地。
然後腳掌像一片羽毛一樣，平貼下去。
再順勢抬起，輕柔得像是踩在棉絮上一樣。
而更讓蘇小棠感到驚訝的是……
老道長的上半身，幾乎紋絲不動！
肩膀平直。
呼吸均勻。
胸膛起伏的幅度也很小。
他整個人，就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懸著，貼著地面滑行。
甚至可以用無聲無息這個詞來形容了。
「我的天！老道長他、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一刻，蘇小棠直接看傻眼了！
還有在牆角扎著馬步的林破城，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轉過頭來。
他扎著馬步的姿勢，一動不動。
但是他的脖子，卻擰成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角度。
目光也死死地盯著，正在院子裡面繞圈的老道長。
隨後，他下意識地張大嘴巴，眼裡也流露出一抹震驚和難以置信！
甚至讓他的目光，都變得有些呆滯起來！
這時，蘇小棠連忙穿上外套跑出去，站在台階的下方，愣愣地看著院子裡的老道長。
安閒已經跑了一圈。
然後是兩圈。
五圈……
十圈！
清虛觀的院子不算大。
繞一圈，大約是百步左右。
而十圈就是一里地。
當安閒跑完十圈後，速度沒有絲毫的變化。
腿腳的節奏，也依然穩定。
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過。
顯得遊刃有餘。
接著。
安閒又跑了十圈，這才緩緩放慢腳步。
最後，他在銀杏樹的根旁站定身體，彎腰做了兩個拉伸動作。
當膝蓋彎曲時。
他的大腿和小腿，幾乎貼到了一起。
起身時，腰背也挺得筆直。
動作流暢得，就像一棵青竹彎下去，又彈了回來一樣。
這看上去，也絲毫不像個九十六歲的老人。
分明就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
甚至比中年人還要有活力。
而在這時。
林破城的馬步，終於收了起來。
但在他的臉上，還殘留著一抹震撼之色。
他也沒有猶豫，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老道長的面前，嗓子有些發乾道：「師父，您剛才跑的步子，腳尖落地，腳跟不沾，這不是跑步？是在滑行？」
安閒活動了一下腳踝，語氣隨意道：「哦，那是我昨天剛學的，看到城裡人都這麼跑，說是對膝蓋好。」
「昨天剛學的？還城裡人？」
林破城此刻的表情，就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樣，當場就懵了，一臉難以置通道：「不是，城裡人要都是像師父您這麼跑，那馬拉松冠軍，早就是中老年組的天下了。」
對此，安閒沒有接話，蹲下身來，系了繫鞋帶。
而在他蹲下去的時候。
腦海里那行熟悉的提示聲，再次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晨跑』養生活動，道韻值+15。】
【當前道韻值：1805。】
【提示：晨跑與『輕身步』高度契合。
【連續晨跑七日，可令『輕身步』從初階，升至中階。】
【升級效果預覽：輕身步（中階）。踏雪無痕，落地無聲，下盤穩如松，步頻可提升至常人的三倍，且不消耗額外的體力。】
輕身步？
安閒系好鞋帶後，站了起來，也忍不住在心裡默默想著。
沒想到，自己在誤打誤撞中，觸發了《輕身步》的升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