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閒重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語氣平靜道:「是我。」
陸沉舟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
但是他身後站著的那個拎著裝置箱的男人,還有那名老者,同時抬起了頭,看向安閒。
在他們的臉上,也是露出了一抹意外和震驚之色!
顯然,他們都沒想到……
眼前的這位老道長,居然能夠憑藉一己之力,鎮壓地下的那個東西!
陸沉舟喉嚨滾動了一下,沉吟道:「安道長,您能具體展開說說嗎?」
安閒把碗放下,想了一下道:「山底下有一條靈脈,末端有一道舊的封印。
那個封印上,有一個修行人的功力,也壓了它四十多年。
前陣子,那個人撤了。
封印下面的東西,就開始躁動起來。
昨晚是冬至之後的陽氣回升,它順勢動了一下。
不過,我用了點力,把它給按回去了。」
安閒說起這事時,語氣輕描淡寫,「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只是……用了點力?
陸沉舟微微睜大眼睛,心頭有些震動!
他也沉默了一會,這才開口問道:「敢問安道長,那個壓了四十多年的修行人,是南山道人?」
「是他。」
安閒輕輕點頭道:「他走了之後,就把這件事情,交給了我。」
陸沉舟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叩了一下,像是在心裡整理起思路一樣。
而他身後那個拎著裝置箱的男人,連忙上前,俯身湊耳,對他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陸沉舟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再次看著安閒,語氣比先前多了幾分恭敬。
「安道長,我這次帶來了人員和裝置。
可以在清虛觀周邊,建立一個監測站點嗎?
方便第一時間,捕捉到靈脈波動的異常訊號。
您放心,站點的所有活動,都不會干擾到您的日常生活。」
安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水缸旁邊,那位老者正蹲著身體,用手掌貼緊地面,皺著眉頭,像是在感受著什麼。
安閒語氣隨意道:「這個你們隨便,我不阻攔。」
陸沉舟面色一喜,連忙點點頭道:「那就多謝安道長了!」
……
當天下午。
那三個人就在院子的東牆外面,選了一塊平整的空地。
然後搭起了一頂深灰色的帳篷。
裝置箱裡面的儀器,都被他們搬了出來。
再連線上幾根細長的天線,在天幕下發出微弱的嗡鳴聲。
蘇小棠蹲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們忙活。
她也發現了……
那個老者在搭好帳篷之後,沒有跟其他人一起除錯裝置。
而是獨自走到水缸旁邊,把右手掌心貼在水缸的外壁,然後閉上眼睛,站了很久。
蘇小棠沒有上前打擾,只是蹲在門檻上,安靜地看著。
而那個老者站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後,才收回手掌,轉身走向石桌。
接著,老者在老道長的對面,坐了下來。
他的語氣,也比陸沉舟的更直接一些。
「塵空道長,我姓方,是特事處的外聘顧問,修了四十年的地脈。
聽說你是在冬至那天破的關。
而我能感覺到你的腳底下,有一層比普通修行人,要厚得多的氣。
就像一口井一樣,井口不大。
但是井水能夠通到地下河。」
安閒沒有否認這個事實,反口問道:「你在南山道人的身上,感受過那個東西嗎?」
方顧問立即搖了搖頭道:「感受過不一樣的。
南山道人的氣,是壓在上面的。
而塵空道長你的氣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解釋道:「是直接通到下面去的,就像是你自身跟那條靈脈連上了。」
說著,他眼帶深意地看了安閒一眼,「而這四十年來,在我見過的修行人里,沒有人跟靈脈之間是這種關係,塵空道長你是第一個。」
方顧問見狀,知道這位老道長有一些秘密,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那邊,開始檢視裝置箱裡,那台銀灰色儀器的讀數。
而他的腳步聲,比來時輕了一些,像是心裡的某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一樣。
……
到了傍晚時分。
陸沉舟在石桌旁邊,坐了一炷香的工夫,還喝了兩杯茶。
而他喝茶的姿勢,比一般人要端正許多。
也就在他喝完第二杯茶之後,開口說了一句話。
「安道長,靈脈波動這種事,我這些年也處理過不少。
而大部分的時候,是透過技術手段去鎮壓,去引導,去削弱訊號的。
說實話,像您這樣的,直接用了點力,就把訊號給按回去的,我從來都沒有見過!」
說著,他看了一眼水缸邊沿,那層被安閒敲碎後,又重新凍上的冰面,語氣里也多了一抹敬佩。
「不過,我不得不承認,您的這個法子,比我們所有的裝置加起來都管用!」
安閒端起茶壺,給他續了第三杯熱茶,隨口說道:「你們有你們的辦法,我有我的方法,各走各的路,不衝突的。」
「安道長說得是。」
陸沉舟聞言,點了點頭。
他也沒有客氣,接過第三杯茶,喝了一口,然後起身整理了一下外衣,再次看向安閒。
「安道長,我們會在東牆外的監測站,待上一陣子。
如果靈脈再有什麼動靜的話,我們會在第一時間知道,也會在第一時間通知您。
當然了,也有可能,是您比我們先一步知道。」
接著,陸沉舟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部深灰色的手機,放在石桌上,「安道長,這上面存了我的號碼,隨時可以跟我聯絡。」
安閒看了一眼那部手機,微微頷首道:「行。」
而在陸沉舟走到山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頭說了一句:「安道長,如果明年春天,您打算進山處理那件東西的話,我們可以提供後勤支援,不管是裝置,還是人員,又或者是運輸什麼的,都可以。」
安閒坐在石桌旁邊,端著一杯陳皮老茶,目光越過院牆,看了看南方的天際線,然後收回目光,隨意道:「到時候再說吧。」
陸沉舟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外走去。
當天晚上。
安閒在西廂房的窗台上,看到南方天際線的方向,有一道很淡的,幾乎看不清楚的微光,閃爍了一下。
那不是星星,也不是山下居民樓的燈光。
而是從山脊線下方亮起又熄滅的,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身的時候,露出的一線脊背。
安閒看了一會那道暗下去的光,然後把窗戶關好,轉身走到床邊。
這時,元寶從腳邊擠過來,縮成了一團。
它好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用尾巴甩了兩下,拂過安閒的腳掌。
安閒彎腰伸手摸了摸貓頭,喃喃一聲道:「快了,再等一個月。」
接著,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夜風颳過枯枝,發出一些「咔咔」聲。
遠處東牆外的那頂深灰色帳篷里,依舊亮著一盞小燈。
像是在告訴山下的人,山上已經多了幾個不睡覺的客人。
……
而陸沉舟在清虛觀的東牆外,住了七天後,終於忍不住向安閒提出了一個請求。
這天清晨。
安閒剛剛跑完十五圈。
額頭上的薄汗,還沒被寒風徹底吹乾。
陸沉舟就已經站在了院子門口,手裡端著那台銀灰色的手持監測儀。
螢幕上還跳動著一串,他看了七天的資料。
全都是圍繞安閒的活動區域,呈現出一圈規律性的波動曲線。
「安道長,我想請您幫個忙。」
陸沉舟直截了當地開口:「我們今天想把監測儀的靈敏度,調到最高。
然後請您在院子裡走一圈,就是普通地走一圈,不用特意做什麼。
我們想要採集一組,您在正常狀態下的基準資料。」
他說完後,又連忙補充了一句,「如果安道長您方便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