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最冷的那天晚上。
蘇小棠是被一陣異常的震動,給驚醒的!
那也不是地震。
而像是有一隻巨大的手,從地底深處按住了整座山,緩緩地推了一下。
「這是什麼情況?」
蘇小棠猛地睜開眼睛,翻身坐了起來。
她依舊感覺到,腳下的地面,還在微微地顫抖。
窗台上的那隻空碗,輕輕晃了兩下才停住。
她也顧不上穿外套,就跑出了門。
院子裡已經站著一個人。
安閒站在水缸旁邊。
他這次沒有穿棉襖,只是穿了一件單薄的灰布褂子。
在零下十幾度的寒風裡,站得筆直。
他的右手,也探進了水缸的冰層下面,閉著眼睛,像是在感受著什麼。
蘇小棠穿著拖鞋,露出十根腳趾,飽滿圓潤。
她站在門檻邊上,不敢說話,目光也緊盯著老道長的身影。
這時,安閒腳下的那一小片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隆起了一線。
這一幕,就像是在地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往上拱。
卻又很快被他的腳給壓住了!
在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那陣震動漸漸平息了。
安閒把手從水缸里抽出來,甩了甩水珠,喃喃一聲,「回去了。」
這時,蘇小棠踩著凍得發疼的腳趾跑過去,蹲在他的旁邊,忍不住問道:「老道長,剛才是地震了?我怎麼感覺,整個院子都在晃動啊?」
安閒在走廊底下坐下來,隨意說道:「不是地震,而是山底下,有個東西正在翻身。」
「翻身?」
蘇小棠不禁睜大了眼睛,眼裡的疑惑之色更濃。
安閒點點頭道:「那東西被埋得很深,比我們上次去的那個洞,還要深很多。
以前南山道人在它的上面,坐了四十多年,把它壓住了。
前陣子他走了。
那層東西少了一個人鎮著,就開始動了。」
安閒語氣平靜道:「它動一動,上面的山皮,就會跟著震顫一下。」
蘇小棠吞了吞口水,好奇問道:「老道長,那它還會再動嗎?」
「會。」
安閒把濕了的手,在衣擺上擦了擦,「但是不急,它還在更深的地方,要上來還早,等到明年春天,天氣回暖的時候,再去看一眼就行。」
蘇小棠蹲在冷風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老道長,您在冬至的那天,是不是早就知道它會動?」
安閒看了她一眼,隨口回了一句:「冬至陰極陽生,地底下的東西,感應到陽氣回升,都會活動一下,到了春天,它的活動跡象會更明顯一些,它在等暖和了,再往上走。」
說著,他起身走向西廂房,「去睡覺吧,今晚不會再動了。」
「好的。」
蘇小棠回到東廂房,躺進被窩裡,過了很久,才重新睡著。
……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
山門口,多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
蘇小棠披著外套,推門出去的時候,看到那輛車,心裡先是一沉。
因為那輛越野車的牌照,不是本地的。
車身也很乾淨,像是剛洗完後開過來的。
緊接著。
車門開啟了,從裡面走下來四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四十出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絨夾克。
他面容周正,目光沉穩。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事務性的冷靜,像是一個習慣了處理各種非常規狀況的人。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穿著類似的深色外套。
手裡各拎著一隻銀灰色的裝置箱。
而走在最後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者。
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中山裝,手裡拄著一根手杖。
老者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最終停留在了水缸旁邊,那片被安閒踩過的地面上。
而為首的那個男人,走到山門口站定身體,目光隨之落在安閒的身上。
他打量了好幾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本深藍色的證件,翻開亮了一下。
「安道長您好,我是國家安全部特殊事務處的陸沉舟,抱歉這次冒昧來訪,我們有件事想跟您聊聊。」
他說完就把證件收了回去,解釋道:「昨晚終南山區域,記錄到一次非地震性的地脈波動。
源頭大致在您道觀下方三里的位置。
我們的監測系統,追蹤了三年。
以前波動一直很平穩。
但是昨晚的訊號幅度,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大了三倍。」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而且波動在凌晨三點十七分,忽然停止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不知道安道長您,當時感受到了嗎?」
這時,蘇小棠正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捏著一個沒有剝完的蒜瓣。
聽完那個陸沉舟說的話後,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國家安全部特殊事務處!
她做主播的這些年,聽說過很多離奇的故事,還有跟這個部門沾邊的事情。
她也刷到過了不少模糊的帖子。
但是從來都沒有人,能說出關於這個部門,確切的內容。
而現在這些人,就站在她的面前。
此刻,安閒正坐在石桌邊喝粥,臉色平靜。
他聽完陸沉舟的話後,放下勺子,把粥碗往旁邊推了半寸,「你們先坐。」
陸沉舟也不客氣,立即在那隻石凳上坐了下來。
而他身後的三個人,並沒有落坐,分別站在了院子的三個方位上。
其中那個拎著裝置箱的男人,已經把箱子放在地上開啟了。
露出一台蘇小棠看不明白的銀灰色儀器。
那老者則一直沒有靠近石桌。
他緩步踱到了水缸旁邊,蹲下身,用手掌貼了貼地面。
然後站起來看向安閒。
他的目光里,也多出了一層之前沒有的東西。
陸沉舟坐定之後,沒有急著說話。
他先是環顧了一圈院子的布局,然後目光落在那棵裹了草蓆的銀杏樹上。
並在樹根旁邊,那片被踩實了的雪地上,停了一下。
這才開口說道:「安道長,我們特事處管的就是這些事情。
終南山這條靈脈,我們監測了將近二十年。
之前一直有一個人,在替我們壓著它。
去年那個人不在了,訊號就開始慢慢變強。」
他看向安閒,問出心頭的疑惑,「昨晚那一波波動,本來應該持續更久的,但是它被人提前壓住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灼熱地看著安閒,「我們這次過來,就是想弄清楚,那個壓住它的人,是不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