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出發的那天清晨。
清虛觀院子裡的霧氣,還沒有散透。
安閒站在石桌旁邊,整理著他的揹簍。
有一壺水。
兩包幹糧。
一本《南嶺草木圖錄》。
還有一包鹽。
一小塊打火石。
卷好的手繪地圖。
以及一件疊好的薄棉衣。
安閒檢查完每一樣東西的位置後,把揹簍背好,再轉身看了一眼院子。
只見趙明遠靠在東廂房門口,朝他點了點頭。
林破城則是扎著馬步,沒有說話。
但是安閒注意到了,他扎的馬步,比平時低了半寸,扎得更深了。
元寶正蹲在門檻邊上,尾巴盤著前爪,沒有跟上來。
而它在昨天晚上,就反常地跳上了安閒的膝蓋,在他腿上縮了一整夜。
早上起來的時候,又恢復了平時的懶散。
像是知道主人要出門了,它得留下看家護院。
這時,蘇小棠揹著那隻精簡過的小包,站在山門口。
她的腳上,穿著安閒送給她的那雙深藍色新布鞋,踩了兩下地後,比之前的徒步鞋更貼腳。
安閒走到山門口,再次回頭看了一遍院子。
水缸。
銀杏樹。
走廊底下的花盆。
南牆根下,那幾行剛冒頭的菜苗。
然後收回目光,微微頷首道:「走吧。」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悶好,101🅺🅺🅢.🅒🅞🅜超流暢 全手打無錯站
「好的,老道長。」
於是。
在一片清爽的晨光里。
兩人沿著南坡的那條野逕往下走。
路邊的枯草根下,已經開始冒綠芽了。
看著嫩生生的,踩上去帶著一股澀澀的青氣。
蘇小棠跟在老道長的後面,發現他走路的節奏,跟平時在院子裡跑步的時候,完全不同。
在院子裡。
老道長輕得像是貼著地面滑行一樣。
但是在這條山道上,他的腳步踏實沉穩。
每一步都踩在了不會打滑的位置上。
而且是踩實了,再挪下一步,也比在院子裡慢了將近一半。
這也讓蘇小棠越看越驚奇,越看越佩服。
就這樣。
兩人走了大約一個時辰。
他們在一處山泉邊,停下來歇腳。
安閒卸下揹簍,蹲在泉邊,再把手伸進水裡探了一下。
只見泉水從岩石縫裡滲透出來,清澈見底。
水底鋪著一層細密的鵝卵石。
安閒也沒有急著喝水,而是先用【藥性通明】這個神通,感知了一下水質。
他發現這水的礦物質含量適中。
水溫偏涼,屬於活水。
完全符合飲用標準。
於是,安閒這才捧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對蘇小棠點點頭道:「這水還可以,你灌一壺,帶路上喝。」
「好的,老道長。」
蘇小棠自然不會懷疑老道長的判斷,連忙應了一聲後,就蹲在泉邊,開始灌水。
而在這個過程中。
她注意到了老道長的目光,落在泉水下游的幾叢水草上。
她也好奇地跟著看了過去。
只見水草最密集的那一片旁邊,泥土的顏色,和周圍的有點不一樣。
偏深偏暗,像是被反覆浸潤過的一樣。
接著,她看到老道長站了起來,走過去,再蹲下身體,用手撥開那叢水草。
很快,底下露出了幾塊半埋在碎石里的青磚,拼接處有著明顯的榫卯痕跡。
「看來,這裡以前有個亭子。」
安閒說出他的判斷,「這條古道,以前有人維護,每隔十幾里,就有一個歇腳的茶亭,你看這幾塊磚,是亭子地基的殘存。」
蘇小棠二話不說,就把水壺塞好,放進包里。
然後她快步走過去,舉起手機,拍了一張那幾塊青磚的照片。
並記錄下了一行字:「山路老了,亭子倒了,但是地基還在。」
隨後,安閒把水草重新蓋回去,起身說道:「東西都在,就是被蓋住了,還有路也是,草長多了,就把路給蓋了,但是路本身沒斷,撥開草就能看到。」
說著,安閒重新背好揹簍,示意蘇小棠跟上來。
「走吧,繼續往前走,前面還有一里多地,才是分岔口。」
而兩人又走了大約兩刻鐘。
終於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個三岔路口。
兩條路,分別通向不同的山坳。
也都被半枯半綠的雜草,覆蓋了一半。
但是仔細看的話,還是能分辨得出,哪一條是主道,哪一條是支道。
安閒站在岔路口,掏出方顧問手繪的那張地圖,對照了一會。
他也沒有急著向前走,而是把【地脈呼吸】的感應,往地下延伸了一線。
左前方那條路上方的空氣溫度,明顯比右邊高了不到一度。
還有地表植被的生長狀態,也略有不同。
只見左邊的草芽,要更加密集一些。
像是底下有更活躍的溫熱水汽,在往上蒸一樣。
而右邊路面的土層,則更加緊實,也被壓得更實。
安閒收回感應,再把地圖收好:「走左邊,右邊的路,雖然寬一些,但是走的人太少,中間有段塌了。」
蘇小棠沒有猶豫,立即跟了上去。
她跟著老道長,拐進了左邊的那條路,然後忍不住問道:「老道長,您是怎麼知道右邊塌了的?我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來?」
「腳感不一樣了。」
安閒頭也沒回道:「剛才站的地方,右邊的泥土,比左邊松,那也不是走松的,是下面被水掏空了,踩上去會凹陷下去。」
「哦,這樣啊。」
蘇小棠若有所思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左邊這條路的土面。
踩上去的時候,確實比剛才那個岔路口站著的地方更實!
但是那種差別很細微。
如果不是知道,老道長是憑腳感判斷出來的,她根本就不會留意到!
這也讓她的心裡,再次湧起了一股佩服!
跟著老道長走,也真的是太輕鬆了。
而快到中午的時候。
他們遇見了第一個人。
那是一個揹著竹簍的老人,看起來七十來歲,頭髮花白。
老人正蹲在路邊的一叢灌木下,用一把小鐮刀在割什麼東西。
他看到安閒和蘇小棠兩人,從山道上走過來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稀客啊,這條路上,半年都不見一個人影,你們這是往哪兒去?」
安閒放慢腳步,朝老人微微頷首道:「老友,我們想去靈溪谷那邊,探個路。」
「靈溪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