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破城試著調整了呼吸節奏。
那股澀味淡了一些。
但是胸口還是覺得微微發悶。
他再看前面的老道長，步速不急不躁。
揹簍里的東西紋絲不動，像是身邊的霧氣，完全不存在一樣。
又走了大約一刻鐘。
前方的霧變得更濃了。
能見度從十幾步，降到了不到五步。
腳下的路，已經完全看不清了。
林破城停下腳步：「師父，看不清楚了。」
安閒也停下來。
他沒有掏出地圖看，只是蹲下身，一隻手貼著地面。
掌心的地脈氣息，在霧氣的背景下，探向谷底深處。
迷瘴谷的毒霧，是地氣淤積形成的，跟靈脈流向直接相關。
他閉上眼，等著【地脈呼吸】的反饋。
腳下有一層厚重的地氣，正沿著谷底緩慢上涌。
在地表附近凝結成霧，形成一條狹窄通道通往谷心。
他站起來：「跟著我走，別踩右邊的石頭。」
安閒繼續往前走，步伐均勻。
林破城緊緊跟著他的腳印，一步都不敢錯。
走了大約兩刻鐘後。
前方的霧開始變薄。
又走了一小段路。
霧氣稀薄到了，能見度恢復到十幾步的程度。
安閒站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前面，回頭看林破城：「你的胸口還悶嗎？」
林破城深吸了一口氣，發現那股澀味，確實比剛才淡了一些：「好一點了。」
「過了那段積水層就好了，霧氣最濃的地方，在地勢最低處。」
安閒伸手摸了一下，那塊巨石的表面。
石面濕潤，但是沒有水漬。
說明霧氣經過這裡，已經被地表的草木和枯枝，吸收了一層。
他繞過巨石之後，在幾步開外，蹲下身撥開一叢灌木。
露出下面一條狹長的裂縫。
裂縫兩側的石壁上，嵌著幾塊半埋在土裡的青磚。
「有人走過這條路。」
安閒撥了撥那幾塊青磚的邊緣。
磚與磚之間的泥縫裡，嵌著極細的白色石英顆粒。
「舊路被植被蓋住了，但是底下還留著鋪路的痕跡。
順著這條舊路走，能直接通到谷心。」
他沿著那幾塊青磚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
撥開橫在面前的藤蔓，露出一段較為完整的石板路。
越往谷心走，環境就越不一樣。
外面的植被，大多是松樹和雜木林。
進了這條舊路之後。
兩側的植物，逐漸變成了一些低矮的蕨類和苔蘚。
空氣也變得更加濕潤。
安閒在林破城前面，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後，忽然放慢了腳步：「到了。」
前方出現了一座半塌的石門。
門楣已經完全垮塌了，只留下兩側殘存的石柱。
石門後面的空間，被一片灰綠色的霧氣填充著，濃得幾乎不透光。
那片霧氣，跟迷瘴谷外圍那種鐵鏽味，完全不一樣。
在【天籟聽心】的感知下，帶著一層很細的嗡鳴。
像是有一層活的、正在振動的東西懸在石門後面的區域裡。
安閒沒有急著跨過石門，先站在門外閉眼感知了片刻。
那片灰綠色霧氣內部，有一層持續的、緩慢的脈動。
頻率比他在清虛觀和靈溪谷，感應到的任何訊號，都更加貼近地脈本身的頻率。
但是它的表面，覆著一層像是附著物一樣的東西。
他睜開眼：「裡面的霧氣有問題，不是水汽，是一層殘留的氣息，在門後面聚了幾百年了。」
林破城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那片灰綠色的霧牆前面：「能過去嗎？」
「能。」
安閒從懷裡摸出四枚玉珏，放在掌心合攏。
四股氣息，在掌心裡輕輕共鳴了一下。
「你站在門外等著，不要進來。」
他說完抬腳跨過了石門。
跨過門檻的瞬間。
那片灰綠色的霧氣，像被什麼東西攪動了一樣，猛地收縮了一下。
然後朝安閒的方向涌過來。
那些霧氣的涌動有方向、有重心，像是活物在判斷入侵者的位置。
安閒站著沒動，掌心裡的四枚玉珏同時振了一下。
四股溫熱的氣息從掌心上升、過肩、入臂、沿指尖外放。
在他身體的表面，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像夏夜蚊帳一樣的防護層。
那道灰綠色的霧氣，接觸到那層保護罩時，像觸到滾水的螞蟻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退縮了一小段距離，但是沒有完全消散。
在安閒周圍，維持著一個鬆散的包圍圈。
安閒沒有停下來對付霧牆。
他在霧氣包圍中繼續往前走。
灰綠色的霧，在他面前縮退，又在他身後重新合攏，沒有再度靠近。
穿過石門後，大約走了十幾步。
前方霧氣變薄，顯露出一個大約三丈見方的石室。
石室中央的石台，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座都要低矮。
像是半埋進地里的。
檯面上，靜靜地躺著一枚玉珏。
大小跟空見嶺那枚相仿。
但是表面蒙著一層比灰綠色霧氣更暗的色澤。
像是什麼東西，曾覆蓋在上面，時間久了留下了痕跡。
安閒走到石台前。
在距離玉珏大約兩步遠的時候。
石台周圍，那片霧氣忽然加速涌動。
像一塊幕布，從四角同時向中央收攏。
那層灰綠色的霧中，凝結出一團比周圍更濃稠的黑氣。
邊緣帶著不規則的波動。
影妖的形態，比他在其他節點，見過任何殘留都更加完整。
像是一隻蹲伏了數百年的東西，終於被入侵者驚醒了。
它的核心部位，凝聚出一小片極暗的物質。
像一塊被壓薄了的墨玉，在灰綠色的霧氣中，緩慢地轉動著。
安閒沒有停步，五指微張。
【通脈境】的功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層，比剛才更加凝實的溫熱力場。
包裹著他的手掌徑直伸向那團黑氣。
指尖觸到黑氣外圍的瞬間。
那層力場表面浮現出細密的波紋。
與黑氣產生了硬碰硬的碰撞。
他感覺到一股異常猛烈的阻力，從掌心傳來。
像是把手伸進了一鍋，正在快速攪拌的粘稠泥漿里。
那團黑氣感知到有人在侵入它的核心，開始瘋狂地收縮、膨脹、再收縮，像是要把安閒的手掌擠壓出去。
安閒站在石台前不動，地氣周流法在腳底持續運轉，不斷從地表補充新力。
那團黑氣的阻力越來越強。
但是安閒的指尖已經穿過黑氣外層，觸及玉珏表面。
指尖觸碰到玉珏表面的瞬間。
四枚玉珏與第五枚之間，形成了一層共振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