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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狐妖上門

2026-10-03 08:45:19 作者: 真牛啊

  「老道長,第二版《草木方》的加印本出來了,出版社那邊想讓您簽幾本,說是給一些醫學圖書館寄過去留底。」

  「簽名就不簽了,你替我簽就行。」

  趙明遠推了推眼鏡,沒有堅持。

  他把那疊列印稿放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用紅筆圈了幾處。

  「這是我最近整理的一份病例匯總。

  裡面有三例,用您那個『乾薑紫蘇陳皮甘草』方加減之後,咳嗽明顯減輕的。

  其中一例是六十多歲的男性,咳了兩年,西醫診斷為慢性支氣管炎。

  用了您的方子之後,第一周減輕,第二周明顯好轉,第三周基本不咳了。」

  安閒坐在他對面,喝了一口茶:「那個人的脈象怎麼樣?」

  「沉細,右寸尤弱。」

  安閒點點頭道:「右寸弱,是肺氣不足。

  乾薑溫中,紫蘇降氣,陳皮理氣,甘草和中。

  這個方子,只解決了中上焦的寒和痰。

  但是肺氣本身的底子,沒有補起來。

  你下次再遇到類似的病例,可以在原方基礎上加一味黃芪,三錢就夠了。

  黃芪補肺氣,走的是上焦的路子。

  能把整個方子,往上提一層。」

  趙明遠連忙把這句話,記在筆記本上。

  他寫完抬頭,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沈聽瀾昨天給我打了個電話。

  她說她那邊,重新做了當歸薄切法的對照實驗。

  第二次的資料,跟第一次一致。

  她準備把兩批資料合併,寫一篇完整的論文,投稿到省中醫藥雜誌上去。」

  安閒『嗯』了一聲,沒有說別的。

  趙明遠把筆記本合上,看了看石桌上,那兩篩正在晾曬的菊花。

  又看了看走廊底下,並排趴著的一貓一狐狸。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背上空書包,準備下山。

  走到山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老道長,陳嬸說蜂蜜您別一次喝完,留著冬天泡水,她說山裡的冬天冷,喝蜂蜜水能潤肺。」

  「知道了。」

  趙明遠沿著南坡的石階往下走,腳步聲漸漸被風聲蓋住。

  安閒坐在石桌旁邊,把那罐蜂蜜拿過來,放在膝蓋上,又蘸了一點放在舌尖。

  那股甜中帶苦的味道,在嘴裡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散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水缸里自己的倒影。

  看到自己的眉眼之間,有一層淡淡的光澤。

  像是剛喝過好茶之後,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潤意。

  他沒有多看,把蜂蜜罐收進櫥櫃裡。

  然後走到走廊底下,蹲下來摸了摸元寶的頭頂。

  元寶翻了個身,露出肚皮。

  小雪在旁邊看著,猶豫了一下,也翻了個身,把肚皮露了出來。

  安閒伸手在兩隻貓的肚皮上各輕輕摸了一把。

  「明天開始收枸杞。」

  安閒輕聲說道:「你們幫我看好院子。」

  元寶打了個哈欠,算是答應了。

  小雪發出一聲細小的回應,尾巴尖輕輕地勾了一下。

  蘇小棠蹲在南牆根下,看著那叢空了花的野菊。

  花瓣被采走之後,花托留在枝頭上。

  像是一顆顆小小的綠色果實。

  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顆花托,指尖傳來一種飽滿的、正在積蓄力量的觸感。

  「老道長。」

  她好奇問道:「明年這叢菊花,還能開這麼多嗎?」

  「能。」

  安閒走過來,站在她旁邊,「花采了,根還在。

  根在土裡長著,明年春天會發更多的枝。

  到時候你再看,這一片就不止十七八朵了。」

  蘇小棠看著那叢光禿禿的花梗,想像著明年秋天,花開滿枝的樣子。


  她蹲在那裡想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進廚房去準備晚飯。

  灶膛里的火光,亮起來的時候。

  院子裡的暮色也沉了下來。

  石桌上的兩篩菊花,在最後一點天光里,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水缸里的錦鯉們沉在水底,安安靜靜地待著。

  安閒坐在走廊底下的竹椅上。

  面前放著一杯溫熱的菊花茶。

  他端著杯子,看著院子裡慢慢暗下來的光線,聽著遠處山坳方向,松濤一陣一陣地翻過來。

  風裡帶著一股很淡的、新翻的泥土氣息。

  南坡老墳地那處土丘旁邊,那條淺溝里的土,確實比周圍實。

  他今天沒有去看。

  但是他能感覺到,從那個方向傳來的一絲地氣,比前幾天更穩了。

  像是一棵老樹的根,在土底下慢慢地伸展著。

  他把茶杯放下,靠進椅背里,閉上眼睛。

  元寶跳上他的膝蓋,縮成一團。

  小雪趴在竹椅旁邊的棉墊上,尾巴搭在椅腿邊沿。

  院子裡很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菊花在竹篩里,被晚風吹得輕輕轉動的聲音。

  ……

  霜降前三天。

  終南山落了入秋以來第一場濃霧。

  霧氣是從後山方向翻過來的,貼著地面往山下鋪。

  到清虛觀院子的時候,已經薄了不少。

  只在牆根和菜地邊上,繞了一層灰白色的輕紗。

  蘇小棠蹲在廚房門口擇菜,抬頭看了一眼院子上方的天空。

  太陽被霧遮得只剩一團模糊的亮斑,像一顆被薄雲裹住的舊銅錢。

  「老道長,今天這霧跟往常不太一樣。」她提醒道。

  安閒正蹲在走廊底下,給竹篩換位置。

  這幾天,他每天早上,都會把曬著藥材的竹篩,挪到不同的方向,讓每一面都吹到風。

  他聽到蘇小棠的話,站起來朝南坡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朝後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後山來的。」

  安閒隨口說道,「應該是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剛說完這句話。

  元寶忽然從棉墊上站起來,渾身的毛微微炸開,尾巴豎得筆直,朝著山門外的方向,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小雪蹲在水缸邊沿上,耳朵壓平了,身體縮成一團,像是要把自己藏進水缸和水缸之間的那道縫隙里。

  安閒把手裡的竹篩放下來,走到山門口,推開那扇半掩的木門。

  門外的石階上。

  蹲著一隻白色的狐狸。

  那隻狐狸不大,比家養的貓,大不了多少。

  通體雪白的毛,在灰濛濛的霧氣里,格外顯眼。

  它的耳朵尖上,帶著兩小撮淺灰色的毛。

  尾巴蓬鬆地拖在身後,尾尖微微翹著。

  它的左前腿蜷在身下,毛上沾著一層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血跡,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染過的。

  它蹲在石階上,微微仰著頭,看著推開門的安閒,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一層霧氣,看不出情緒。

  安閒在門檻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跟那隻白狐平視。

  「從後山來的?」

  白狐沒有動,只是耳朵朝他的方向轉了一下。

  「腿上受了傷,走不動了?」

  白狐還是沒動。

  但是它低下頭去,用舌尖舔了一下自己左前腿上,那片暗紅色的痕跡。

  動作很輕,舔了兩下就停住了,像是沒有力氣繼續。

  安閒站起來,回頭朝院子裡說了一句:「小棠,把那隻裝艾草的布袋拿過來,再拿一塊乾淨棉布。」

  蘇小棠已經從廚房門口走過來了,手裡攥著那隻布袋和一條洗乾淨的舊棉布。

  她蹲在安閒旁邊,把東西遞過去,然後看了一眼那隻白狐。

  狐狸的毛色極白,白得幾乎透著光,跟普通的狐狸不太一樣。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雖然看著虛弱。

  但是瞳孔深處有一層很薄的、像是暗火一樣的光澤在緩慢流動。

  「老道長,這是……」

  「狐妖。」

  安閒說,語氣跟說「錦鯉」或者「野菊」的時候沒什麼區別。

  他把艾草布袋開啟,捏了一小撮干艾草放在掌心裡搓碎,然後把碎屑撒在狐狸面前。

  白狐低頭聞了一下,遲疑了兩息。

  然後開始慢慢地舔那些艾草碎屑。

  它舔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停一會兒才咽下去。

  安閒趁它低頭的時候。

  把那條舊棉布,疊成厚厚的一小疊,輕輕覆在狐狸左前腿那片暗紅色痕跡上。

  棉布剛貼上去的時候。

  白狐的身體微微一僵。

  但是很快又鬆弛下來。

  它繼續舔著掌心裡的艾草碎屑。

  尾巴尖在身後慢慢地掃了一下石階。

  蘇小棠蹲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不敢出聲。

  她注意到狐狸的尾巴尖,掃過石階的時候。

  石階表面那層薄霧,被輕輕推開了。

  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烘了一下。

  霧氣在尾巴掃過的地方,留下一小段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痕跡。

  安閒的手在棉布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收回來。

  他站起來,朝院子裡看了一眼。

  元寶還蹲在走廊底下,毛已經順下來了,但是眼睛一直盯著門口。

  小雪從水缸後面探出半顆腦袋,只露出一隻耳朵和一隻眼睛。

  「元寶,把你的墊子讓出來。」

  元寶看了他一眼,尾巴甩了一下,沒有動。

  安閒也不催它,只是站在門口等著。

  過了一小會兒,元寶終於站起來,慢吞吞地從棉墊上走開,走到石桌旁邊蹲下來,用背對著門口的方向。

  安閒彎下腰,把那隻白狐輕輕抱起來。

  狐狸很輕,比看起來還要輕,隔著那層白毛幾乎摸不到什麼肉。

  他把白狐抱進院子,放在走廊底下那隻空出來的棉墊上。

  白狐在墊子上縮成一團,尾巴包住身體,鼻尖埋在前爪里,很快就安靜下來。

  「小棠,去廚房煮一碗粥,稀一點。」

  安閒在棉墊旁邊蹲下來,「放三片乾薑,一小撮陳皮絲。」

  蘇小棠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廚房。

  她生火、淘米、切薑絲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

  但是每一刀都切得仔細。

  粥在鍋里慢慢熬著的時候。

  她蹲在灶台前面,透過廚房的門縫,看院子裡的情形。

  安閒坐在走廊底下的矮凳上,旁邊趴著那隻白狐。

  他手裡拿著那本翻舊了的《南嶺草木圖錄》。

  但是沒有在看,只是把書擱在膝蓋上,安靜地坐著。

  粥熬好之後。

  蘇小棠盛了一碗,端到走廊底下。

  安閒接過去,放在白狐面前的地面上。

  粥還冒著熱氣,乾薑和陳皮的暖香,混著米粥的甘甜,在霧氣里散開。

  白狐抬起頭,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安閒。

  它的琥珀色眼睛,跟他的目光碰了一下。

  然後低下頭去,開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

  喝到半碗的時候。

  它的尾巴從身體上鬆開了,搭在棉墊邊沿,尾尖輕輕垂著。

  那隻被棉布覆著的左前腿,在墊子上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試探能不能伸開。

  安閒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棉布表面。


  他指尖觸到的地方,棉布下面的溫度比剛才高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往外發熱。

  「你從後山哪邊來的?」安閒開口道。

  白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朝後山的方向,偏了一下腦袋。

  那個方向是終南山深處,越過迷瘴谷再往北走,是一大片沒有人住的野林子。

  「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白狐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一下粥碗的邊沿。

  它沒有回答。

  但是安閒注意到,它碰碗的那個動作,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

  當天下午。

  霧氣開始散了。

  太陽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院子曬暖了一層。

  白狐在棉墊上蜷著睡了將近兩個時辰。

  醒來的時候,左前腿上的棉布,已經被它自己蹭掉了。

  那道暗紅色的痕跡還在。

  但是比早上淡了很多,邊緣的地方已經露出了正常的毛色。

  它從棉墊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左前腿,試探著踩了兩步。

  腿還是有點跛,但是比早上好多了。

  它走到水缸邊沿,低頭看了看水面。

  缸里的錦鯉游過來,在水面上聚成一團,像是在看它。

  白狐盯著那些錦鯉看了一會兒,沒有伸爪子,只是用鼻尖碰了一下水面,然後退了兩步,回到走廊底下。

  安閒正坐在竹椅上喝茶,看到白狐走回來,隨口說了一句:「那條最大的紅白錦鯉,是這缸里最老的,你剛才碰的那一下,它沒跑,說明它不怕你。」

  白狐蹲在竹椅旁邊,仰頭看著他,尾巴在身後慢慢掃了兩下。

  蘇小棠坐在石桌邊,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她發現這隻白狐跟小雪不一樣。

  小雪剛來的時候是躲著的,縮在角落裡不敢見人。

  但是這隻白狐蹲在安閒旁邊的時候,姿態很穩,不躲不避。

  它看安閒的眼神,跟元寶看安閒的眼神很像,像是一個已經打定了主意的人,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開口。

  「老道長,它是不是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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