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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羅天大醮與鎮妖井

2026-10-19 18:10:48 作者: 真牛啊

  安閒把最後一瓢水倒進缸里,站起來在水缸邊沿擦了擦手。

  他走到石桌旁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九個人走進院子的時候,他已經喝了兩口。

  九個人在石桌前方站成一排。

  他們站的位置很講究,不是隨便排的。

  站在正中間的穿青色道袍的人,腳底下正對著石桌的南側。

  穿紅色道袍的在東南角。

  穿橙色道袍的在正東。

  穿黃色道袍的在東北角。

  穿綠色道袍的在正北。

  穿藍色道袍的在西北角。

  穿紫色道袍的在正西。

  穿白色道袍的在西南角。

  穿黑色道袍的在正南。

  九個人站定之後,腳下的位置,剛好構成了一個九宮格。

  緊接著。

  穿青色道袍的人開口了。

  他大約四十出頭,面容方正,下頜蓄著一縷短須,腰間掛著一枚青玉佩,玉佩表面刻著一個「樞」字。

  「安道長,我們是崑崙山九宮洞的修士。

  九宮洞修的是陣法之道,以九宮為基,以八卦為變。

  今天來終南山,不為爭強鬥狠,只為請教一件事。

  您的清虛觀,能不能經得起九宮陣的推演。」

  

  他說完之後,從袖子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銅盤。

  銅盤表面刻著九宮格。

  每一格的中心都有一個凹槽。

  他把銅盤放在石桌正中央,然後退後一步。

  其他八個人,也各自從袖子裡取出一樣東西。

  有玉牌、有銅錢、有木牌、有石印……

  每樣東西的尺寸和形狀,都不相同。

  但是每樣東西的表面上,都刻著跟銅盤上對應的紋路。

  他們把九樣東西,依次放在石桌周圍的九個位置上。

  紅色道袍的玉牌,放在東南角。

  橙色道袍的銅錢,放在正東。

  黃色道袍的木牌,放在東北角。

  綠色道袍的石印,放在正北。

  藍色道袍的銅錢,放在西北角。

  紫色道袍的木牌,放在正西。

  白色道袍的玉牌,放在西南角。

  黑色道袍的銅錢,放在正南。

  青色道袍的銅盤,放在正中央。

  九樣東西擺好之後。

  穿青色道袍的人伸出右手,食指按在銅盤正中央的凹槽里。

  他的手指按下去的那一瞬間。

  石桌表面,泛起了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暈。

  光暈從銅盤向外擴散,沿著九樣東西之間的空隙流動,像是九條細流匯入同一片湖。

  蘇小棠蹲在廚房門口,覺得腳下的青磚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那種震動,跟之前地脈翻湧時不一樣。

  更有節奏,更有規律。

  像是有人在打鼓,鼓點從地底傳上來,一下一下的,越來越密。

  安閒坐在石桌旁邊,端著茶杯。

  石桌表面,那層青色光暈蔓延到他手邊的時候。

  他把茶杯放下來,站起來。

  他沒有走到院子中央,只是站在石桌旁邊。

  右手垂在身側,掌心朝下,手指自然張開。

  他把腳下的重心,微微往下一沉。

  石桌表面,那層青色光暈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光暈停在安閒手指外側大約半寸的位置上,像是遇到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青色道袍的人手指按在銅盤上,加重了力道。

  光暈變得更亮,更濃,從青色變成深青色,從深青色變成墨綠色。

  光暈在石桌表面越積越厚,像是要凝聚成實體。


  安閒把重心重新提起來,往上一送。

  石桌表面,那層墨綠色的光暈在那一瞬間散了。

  散得乾乾淨淨,像是被風吹開的霧。

  銅盤正中央的凹槽里,浮起一層極細的灰白色粉末,粉末從凹槽里升起來。

  在空中飄了一息,然後落回桌面上。

  九樣東西表面的紋路,同時暗了一分。

  青色道袍的人,把手指從銅盤上收回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銅盤中央那層灰白色粉末。

  又抬頭看了一眼安閒。

  他的臉上沒有惱意,反而多了一層凝重。

  「安道長,九宮陣推演了七層。

  從第一層到第七層。

  每一層都比前一層更強。

  推到第七層的時候,九宮陣的力,會全部匯聚到中宮,也就是您坐的這個位置。

  但是您的腳下,比中宮更厚。

  九宮陣的力到了您腳下,像是水流到了海里,散開了,找不到著力點。」

  安閒走回石桌旁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銅盤中央那層灰白色粉末:「你的九宮陣,走的是匯聚的路子。

  九個人的力匯到中宮,再從中宮發出去。

  但是中宮底下,有一條地脈支流。

  從主峰南坡分出來,往東南方向走。

  支流的水量不大,但是很穩。

  你們的九宮陣力匯到中宮之後,順著支流散出去了。」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到水缸旁邊。

  他把手伸進冰層下面的水裡,探了探水溫。

  再甩了甩水珠,走回石桌旁邊。

  「你們九個從崑崙山來,走了幾千里。

  九宮陣的推演,需要三個人以上才能布陣,九個人是滿陣。

  你們布的是滿陣,說明你們來之前,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但是你們沒有算到一件事。

  終南山的地脈,跟崑崙山的地脈不一樣。

  崑崙山的地脈是往上走的,地氣從下往上涌。

  終南山的地脈是橫著走的,地氣從後山往主峰走,再從主峰往南坡走。

  方向不一樣,九宮陣的力到了終南山,會順著地脈的橫走向散開。

  你們在崑崙山布陣的時候,九宮陣的力是往上頂的。

  到了終南山,力變成了橫著走的。

  你們算不准。」

  穿青色道袍的人站在石桌對面,安靜了很久。

  他把銅盤收起來,把九樣東西依次收回袖子裡。

  收完之後,他朝安閒拱了拱手:「安道長,九宮洞的陣法,回去之後會重新推演。

  以後如果還有九宮洞的人來終南山,希望安道長能再指教。」

  安閒點了點頭。

  九個人轉身朝山門口走去。

  他們走的時候,步伐跟來時一樣整齊。

  九種顏色的道袍,在日光下排成一條彩色的線。

  沿著南坡石階往下走,漸漸消失在樹影里。

  蘇小棠從廚房門口,走到石桌旁邊坐下。

  她看了一眼安閒,又看了一眼石桌中央,那層還沒完全散盡的灰白色粉末。

  她用指尖沾了一點,放在鼻端聞了一下。

  粉末有一股極淡的土腥氣,跟院子裡地脈支流的水汽味道一樣。

  「老道長,九宮陣推演了七層。

  如果推到第八層、第九層呢?」

  安閒把茶杯端在手裡,想了想:「第八層和第九層,需要九個人同時出力。

  把九宮陣的力,從九宮匯聚到中宮之後,再由中宮發回九宮。

  這是一個閉環。

  如果在地脈穩定的時候布陣。

  第八層和第九層能推出來。


  但是終南山的地脈,去年秋天變過之後。

  地脈的橫走向,比崑崙山的縱向走向更強。

  九宮陣的閉環,在終南山布不起來。

  因為地脈的水流方向,跟陣法的力方向不一致。

  力會散掉。」

  他喝了一口茶:「他們回去重新推演,把九宮陣的力方向改一下。

  改成順著地脈橫走向走。

  改完之後再來,第八層和第九層就能推出來了。

  但是那個時候,他們推出來的陣力會順著地脈走,不會跟地脈頂。

  不頂地脈的陣,對終南山就沒有威脅了。」

  蘇小棠在筆記本上寫道:「四月十八。

  崑崙山九宮洞來了九個人,布了九宮陣。

  老道長把重心沉了一下,又提了一下,陣就散了。

  老道長說九宮陣的力,跟地脈方向不對。

  他們回去改方向,改完再來。

  改完之後,陣力會順著地脈走,不頂地脈,對終南山就沒有威脅了。」

  她寫完,把筆記本合上。

  安閒坐在竹椅上,膝上攤著那本《南嶺草木圖錄》。

  院子裡的日光,慢慢偏西。

  照在石桌表面和那層還沒散盡的灰白色粉末上,泛著一層安靜的光。

  ……

  四月底,龍虎山那邊送來了一份帖子。

  帖子是張守真親自送來的。

  他這次沒有穿那件深藍色的道袍,換了一身正式的月白色法衣。

  袖口繡著銀線雲紋,腰間系著天師府的玉牌。

  他走進院子的時候,步伐比往常慢了一些,面容也嚴肅了一些。

  安閒正蹲在菜地邊沿,給辣椒秧綁支架。

  他抬頭看了張守真一眼,把手裡那根細麻繩系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羅天大醮的帖子?」

  張守真點了點頭,從袖子裡取出一隻黃綢包裹的長匣。

  他把匣子放在石桌上,開啟來,裡面躺著一卷玉軸。

  軸面上刻著符籙紋路,兩端嵌著銀扣。

  他把玉軸展開,露出裡面的請帖。

  請帖用硃砂寫在黃絹上,字跡端正古樸,落款處蓋著天師府的大印。

  「羅天大醮定在五月初五。

  地點在龍虎山天師府。

  這次舉辦的大醮,跟往年不一樣。

  天師府廣發請帖,把南嶺區域所有洞天福地、名山道觀都請了。

  清微洞天、天機閣、閣皂山、茅山、武當山、青城山、華山、九宮洞,還有終南山。

  每家都請了。」

  安閒把請帖看了一遍,放回匣子裡。

  他沒有說去還是不去,只是問了一句:「為什麼今年不一樣?」

  張守真沉默了一下,然後從袖子裡取出另一張紙。

  那張紙比請帖小一些,紙質也不同。

  更薄,更脆,紙面上有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灰色痕跡。

  他把紙放在石桌上,推到安閒面前。

  「這張紙是天師府三天前收到的。

  從龍虎山後山的『鎮妖井』里浮上來的。」

  安閒把那張紙拿起來。

  紙面上沒有字。

  但是紙的纖維之間,有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澤在緩慢流動。

  那種光澤,跟玉珏的光澤類似。

  但是更薄,更散,像是被什麼東西稀釋過。

  他把紙翻過來,背面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痕,裂痕邊緣泛著一層暗紅色,像是乾涸的血。

  「鎮妖井,是龍虎山第一代天師,用來鎮壓地下妖氣的陣法核心。

  一千多年來,井口一直封著。

  三天前,井口的封印忽然裂開了一道縫。


  這張紙從裂縫裡浮上來。

  紙上的青色光澤,是地脈深處的東西滲出來的。」

  張守真看著安閒:「天師府里的幾位長老,推演了三天。

  推演的結果是……

  地脈翻湧之後,不光是南嶺區域的地脈在變。

  地底深處的東西,也在往上走。

  那些東西被壓了很多年,地脈翻上來之後,它們找到了縫隙。

  羅天大醮請各家來,是想借各家的力,把鎮妖井的封印重新封上。」

  安閒把那張紙放回桌上。

  他站起來走到水缸旁邊,把手伸進水裡探了探。

  缸底的泉眼,比前幾天又暖了一些。

  但是那幾尾錦鯉遊動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分。

  尾巴擺動的幅度也大了一些。

  他收回手,走回石桌旁邊坐下。

  「鎮妖井的封印裂了多久了?」

  「三天。」

  安閒想了一下:「三天之前,松樹坳的地氣,被我引回地脈支流里。

  松樹坳底下那條支流,跟龍虎山的地脈是連著的。

  地氣沿著支流走,從松樹坳走到龍虎山,把鎮妖井的封印頂鬆了。」

  張守真坐在對面,臉色立即就變了一下。

  安閒看了他一眼:「不是壞事。

  封印鬆了,底下壓著的東西往上走了一步。

  但是你們天師府以前的封印,用的是『堵』的法子。

  堵了一千多年,底下的東西越積越多,越壓越實。

  壓到最後,封印承受不住,就會炸。

  現在只是裂了一道縫,還能來得及。

  這次去龍虎山,不用堵,用引。

  把井底下的東西引出來,散掉。」

  他站起來,走進西廂房。

  過了一會兒他走出來,手裡多了一隻舊布袋。

  他把布袋放在石桌上,從裡面摸出三樣東西:

  一小塊灰白色的碎岩,一根細長的柏樹枝,和一片干透的野菊花瓣。

  「碎岩,是從銀杏樹根底下挖的,裡面有終南山地脈的節奏。

  柏樹枝,是山神廟後面那棵老柏樹上折的,枝心有青色紋路。

  菊花瓣是去年秋天收的,能引地氣往上走。

  這三樣東西帶在身上,到了龍虎山之後,站在鎮妖井旁邊,把三樣東西同時放在井口的裂縫上。

  碎岩穩住地脈的節奏,柏樹枝引動井底的氣,菊花瓣把氣散開。

  三樣一起用,封印不用重新封,井底下的東西自己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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