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寧安中學,高三報導日。
張逸四十五度仰望教室的天花板,嘆息著:
「六歲武魂沒有覺醒,七歲沒有收到紅髮男人的草帽,十一歲沒有收到霍格沃茲通知書,十三歲沒有查克拉,十五歲沒有撿到戒指老爺爺也沒有未婚妻來退婚,十八歲更沒有遇到開著法拉利的師姐和會喊你Sakura的繪梨衣...」
「你的青春結束了,兄弟。」
「高中畢業,你按部就班上大學,接著進廠當牛馬,996讓你半輩子賺的錢全都搭在醫院裡。」
「你回家相親,認識了一個來自贛西的法學研究生,家裡有兩個讀書的弟弟,她正在考公,彩禮打過折後只要三十八萬,要求買房加她的名字,她對外國友人很熱情,性格比較慢熱...」
「父母供你傾家蕩產結婚,婚後的孩子卻沒一個是你的,你站在天台上抽菸,回想起十八歲時,你記住了夕陽下某個少女的側臉,於是你整個青春都有她的影子...」
「你開始懷念青春,才發現,你的人生也結束了。」
「別這樣說,逸哥,別這樣說!」
幾個男高中生聽到張逸說的這一番話,已經痛得無法呼吸,對著面前這位髮型狂野的少年求饒。
「但是,我有破局之法!」張逸扒開足以遮住半張臉的劉海,露出一隻眼睛。
「請講!」男高中生們興奮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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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還可以在五百歲的時候被天意選中,練出春秋蟬,得道成仙,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
「所以各位,打算跟我修仙麼?!」
張逸對他們伸以援手,「我說句實話,要是大家都會修仙,三體人根本打不過來,機會只有這次,學費五千。」
男高中生們面面相覷,如果別人說出這種話,他們會覺得這人要麼是傻逼要麼在裝糖,可如果是張逸的話...
他們一開始還擔心過,張逸這樣的傢伙,肯定跟同齡人沒有話題吧。
實際上,張逸不需要。
因為張逸就是同齡人的話題。
「逸哥,你消失這一年多真在精神病院住著啊?刮颱風的時候你去幹啥了?」
實在尷尬的情況之下,有個鬥雞眼的男生轉移話題問道。
張逸停學的事跡,在寧安中學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已經是校園傳說了。
那時正值高一暑假,學校偷偷補課,即使刮颱風都堅持讓學生在校自習,引得群情激憤。
怎料,颱風刮來的那一刻,教室里忽的衝出一個長發少年,提著掃把衝到天台,在狂風暴雨中舞劍!
這件事甚至驚動了校長,老東西帶著幾個老師也衝到天台勸阻那少年不要做傻事。
儘管張逸最後被制服,但感冒發四十度高燒,送到醫院輸液,險些有生命危險,學校因此取消了補課。
大家談及此事,都以為張逸是以身入局,捨己為人,可謂是人民的嘉豪!
後來卻不知為何,張逸被確診玉玉症,住院治療去了。
「什麼精神病?我那是去颱風眼渡劫,你們懂個幾把,我差點就要渡劫成功了!可惜十七級颱風還是太弱了,如果有二十級我應該就能飛升。」
「?」
張逸冷笑著抖動腦袋,長發狂舞,「實不相瞞,這一年多來,我已然掌握陰陽五行、時空輪迴的天道,如今就差斬斷七情六慾,渡過紅塵劫,領悟無情大道!飛升成仙!」
「那逸哥你為啥還回來上學?不是修仙去了嗎?」
「說來話長。」
張逸捶胸頓足,「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紅塵劫的渡劫途徑,只好回來上學,先考個功名,等我家財萬貫了就重金求子,總能遇見讓我渡劫的女子!」
「六六六,想開後宮直說。」
「把逸哥的y商換成智商他就是愛因斯坦了,有沒有懂的。」
鬥雞眼男生嘆了口氣,「逸哥,今時不同往日,你久疏學場,不知道高三的含金量,回來上學恐怕不比你修仙輕鬆啊!」
「高三生往往會被逼出學生時代最極限的狀態,學習,熬夜,飛機,戀愛...都是爆發式激增!導致出現了許多神人!」
「就拿我們三班來說,就有多個神中之神。」
鬥雞眼男生神情一凜,指向後排靠窗的位置:
「我舉個例子,那個地方明明是極品的摸魚座位,坐在那當機長都不容易被發現,但卻從來沒人敢靠近,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聞言,圍觀群眾都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鬥雞眼男生:
「李煜,你難道要提及那位大人了嗎?!」
「沒錯,我就是要說那位大人了!」鬥雞眼的李煜腳踩在椅子上,一拍桌道。
「我已經一分鐘沒有聽到那位大人的故事了!快說吧!」
「真拿你沒辦法,坐穩咯!那位大人姓林,全名林知涵,乃是寧安本地鑽石王老五、刀槍炮——林老總的女兒,入學至今始終特立獨行,八點的課十點到教室,十點的晚自習八點就走,校長見面都得客客氣氣,成績在年段一騎絕塵,與人交流從不超過一個字!顏值冠絕古今,因為一張三好學生的照片,就被多家星探追蹤到學校...」
「不過,有點巧合的是,林知涵好像也和逸哥你一樣,看過心理醫生。」
「這咋了?」張逸掏了掏耳朵,沒聽出哪裡牛逼。
聞言,眾人大驚失色,李煜更是雙手抱頭,鬥雞眼都在顫抖:
「逸哥,你...你在說什麼?你難道不想擁有一段玫瑰色的青春嗎?這種校花級別、清冷美麗強大、只會出現在輕小說里的超級富婆美少女,難道還不夠傳奇嗎?!」
「你難道沒幻想過她其實是個非常缺愛的病嬌,就等著你來拯救然後愛你一輩子嗎?!」
「要建模的,傻逼。」張逸不以為意,「病嬌是腦子不好使,又不是眼睛不好使。」
「而且我會修仙,她會修仙嗎?」
男高們被張逸說得微怔。
「不會,可是她有錢啊。」
「她有錢,但她會修仙嗎?」
「不會,可是她有顏,長得不比仙女差啊。」
「她有顏,但她會修仙嗎?」
「不會,可是她還有才,清北隨便考啊。」
「凡婦俗女。」張逸呵呵笑道,「等我到了修仙界,這種女子都只配給我鼻句兩下。」
男高們再一次面面相覷。
這次,他們聽到張逸的發言,已經沒有開玩笑的心態了。
現在沒人敢接張逸的話。
因為張逸的發言很危險,他已經涉及...挑戰這個班級的政治正確了。
上一個敢這麼挑戰的男生,僅僅只是偷偷在林知涵的課桌上放了一封情書。
事發不過幾小時,那個男生便被約談了,一天之內就在這個學校消失得無影無蹤。
「臥槽,誰把我耳塞偷了,我什麼都沒聽到,張逸說啥了?沒聽到,我沒聽到啊!」
「逸哥,出去別跟人說我認識你啊。」李煜神情慌張,「這話傳出去,你是要被批鬥的你知道嗎?」
「笑話。」張逸依舊保持著狂放的姿態,「我修仙的,我怕個雞...」
張逸話還沒說完,突然,剛圍著他的一群男高都四散分開,表情嚴肅得像是在槍斃現場,李煜更是連鬥雞眼都被治好了,額頭冒冷汗。
「噠噠噠,噠噠...」
光是聽著這段腳步聲,都能下三碗飯的程度。
美少女的入場似乎總有神秘的氛圍感,這使張逸非常驚訝。
在他眼裡,對方分明是沒有修為的,卻仿佛自帶著某種護體罡氣,周圍的溫度下降了許多,讓他心底發毛的同時心跳也加快。
和張逸想像中的齁冷仙子不同。
少女如墨的長髮披肩,發中膚若雪,膚上眉如畫,眉下眸似月,朱唇皓齒,顧盼生輝...
純白的校服上衣,淡藍校褲,很反直覺的沒有一絲褶皺,如同少女的人一樣筆直整潔。
更反直覺的是...清冷少女路過張逸身旁時,恰好頓住噠噠噠的腳步,直愣愣看向他。
張逸呼吸一滯,時間在這一刻仿若慢了數倍。
與此同時,那些本就為張逸捏了把冷汗的男高們,已經在想要怎麼送別剛返校不久的張逸了...
李煜更喪心病狂,他想著該給張逸找個適合的飲料瓶當生前紀念品了。
比如牢大是冰紅茶,雪峰老師是雪碧,張逸不如就用三鹿奶粉來紀念吧,那玩意喝了是真能修仙。
張逸老師,我還記得你!
「嗯?」
然而,張逸並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只覺得這樣被林知涵居高臨下地俯視很冒犯。
覺得冒犯,是因為他這個角度無法看到對方的眼睛。
少女穿的分明是校服,怎麼還能發揮出這種擋視野的兇器?
說吧,是不是墊了,你低頭看不到自己的腳尖不會覺得愧疚麼?
於是,他站了起來,扒拉開劉海,睜大他還沒修煉成功的紫極魔瞳,瞪向這位黑長直美少女。
林知涵:「...」
吃瓜同學的心都在這一刻吊在了懸崖邊上,還有人在計時張逸與林知涵對視了幾秒。
可出乎意料的是。
少女像是真被他的氣勢嚇到,縮了縮白皙得泛著光澤的脖頸,踉蹌了兩步,隨後轉身,走到後排靠窗的位置。
拉開椅子,放下書包,一系列動作毫無多餘,連坐姿都精緻得像是設計好的人偶。
林知涵安安靜靜的,托著雪白的香腮看向窗外,仿佛無事發生。
班級後排里,沉默良久。
「臥槽?」李煜驚呼一聲,依舊雙手抱頭,像是黑人那樣瞪出大眼珠子,「張逸與那位大人對視超過十秒了?我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咱班的神人得多加一個了。」
「逸哥,是不是你的眼屎沒摳乾淨?把那位大人給噁心到了?」
「網上說說算了,現實里誰不想留一頭雷霆殺馬特?誰看誰迷糊好吧。」
「有道理,原來留長髮可以和美少女對視,」
「冷知識,除了逸哥這樣狂野的雄性,在高中留長髮約等於你承認你是gay。」
「兄弟你好香。」
「...」
喧鬧之中,張逸卻眉頭一皺。
他多看了那位後排靠窗的少女一眼,不是因為對方的容貌,也不是因為旁人對少女的神化,更不是因為少女剛剛站過的地板很香。
只是因為...
一股若有若無的力量,從林知涵的身上飄了出來,像是修仙者吸收靈氣那樣,鑽入他的身體。
他的識海里好像多了什麼。
【渡劫對象之一:林知涵】
【她曾欣賞過你舞劍的道意,偷走了本屬於你的機緣,如今成為你在紅塵中命中注定的天劫...】
【高三,教室,後排靠窗,你們在青春的尾巴久別重逢,彼此悸動之下,你奪回了一絲本該屬於你的機緣】
【領悟瞳術:紫極魔瞳】
【紫極魔瞳:與目標對視十秒,即可看穿對方!】
「操!」
看到這跟系統一樣的玩意,張逸沒有一絲震驚,只有滿腔的怒火。
怪不得他至今為止都無法修仙,原來機緣被林知涵偷走了!
如果是蕭炎前輩那種會回饋的戒指老爺爺就算了,結果居然是專門偷至尊骨挖靈根的小偷!
容貌已是無敵路,何需再借他人骨?
張逸最瞧不起這種既要又要的女人,要是他長得這麼漂亮,早就去斗音發女高小視頻直播帶貨了,還修個屁的仙。
不過,現在翻臉還不是時候,冷靜。
根據諸多修仙前輩的經驗,得到了神通法寶之後,就需要做相應測試。
無論是韓立的小綠瓶還是方源的春秋蟬,都是在對自己的神通法寶極為了解的前提下才能發揮出超然效果!
於是,張逸撥開劉海,露出一隻寫輪眼,想著找誰對視測試一下他的瞳術。
此刻的班級里頗為混亂。
男生們還震驚於他剛才的大顯神通,誇誇其談的笑容非常淫蕩。
女生手挽著手矜持地互相關心,說著『一整個暑假都沒學,絕對要完蛋了』之類昧良心的話。
女班長剛走進教室準備維持秩序,其餘的人都在補(抄)暑假作業。
很青春的畫面,可這也讓張逸找不到人對視。
只有後排靠窗的那位黑長直美少女,方圓一米內無人敢靠近,清麗的背影就仿佛是這間教室最美的裝飾品,美得和正常人不在一個圖層...
少女正看著桌面,微蹙著黛眉,怔然發呆。
張逸眼神一凝。
有破綻!
張逸隨即迅速在班級里流竄,找了好幾個角度,連續翻滾躲閃匍匐前進,把幾個穿著裙子的女生嚇得捂住裙底小臉發白,最終像是一條蛆般,趴在距離少女那小巧玉足僅有一米的區域,從下往上追尋她的目光。
奇怪...怎麼香香的,穿的也不是涼鞋啊,這女人還有腳氣?
先忍一忍,這個角度剛好能卡視野,趁著林知涵還在發呆沒注意到他...
對視(視奸)。
十秒中很快在混亂的班級里渡過。
二十秒。
三十秒。
無事發生。
「安靜點哎呀...都回到自己座位上,還有那個趴在地上的殺馬特,這裡不准睡覺啊!」
女班長的嬌聲呵斥宣告著這次行動的失敗,修仙路就是如此艱難。
張逸無奈,悻悻然起身,正準備為下次對視再做打算,卻忽的看到林知涵的腦袋上浮現一行字:
【他...像小狗】
【嘬嘬嘬...】
「?」
張逸愣住了,這是有多壓抑才會在教室里把他幻想成一隻狗挑逗?!
「別找死啊逸哥,不能靠近那位大人啊,你會消失的。」李煜這時過來拉住了他,「回座位坐好吧,你別看班長總是笑眯眯的,但她要是真生氣很恐怖的啊!」
「汪汪?」張逸試探地對著後排喊了兩聲。
「啥?」李煜傻逼了,「什麼旺?」
「旺旺雪餅給我來一塊,我剛看到你抽屜里有。」張逸理直氣壯道。
「勾八,我哪有旺旺雪餅,你快回座位,班長說要給你安排同桌...」
「我不需要,強者從來都是獨行。」
張逸走了兩步,給了一個拖拉椅子坐下的假動作,突然猛地回頭——
林知涵正好扭開了視線。
少女躲閃之際的目光,在傍晚殘陽下無比清冽。
不知為何,張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好像也在十八歲的這天,記住了某個女孩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