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與霄一身玄色騎裝,腰背挺直,面上沒多少表情,一雙黑眸冷如冰霜。
他身旁站著兩個人。
太子一身月白暗紋錦袍,腰束玉帶,發冠端正,氣度端方。
另一位是衛國公世子莫琮,身量頎長,一雙桃花眼天生帶笑,手轉馬鞭,風流倜儻。
三人並立。
一個冷厲如刀,一個溫潤如玉,一個瀟灑如風,氣質迥異,往那兒一站,便引得周遭目光紛紛聚過來。
方才還唾沫橫飛的一群人,頓時蔫了,縮著脖子連連擺手:「不敢不敢,秦將軍,我們絕無此意。」
秦與霄目光緩緩掃過那幾張臉,這股氣勢,壓得人大氣不敢喘。
「最好沒有。我與夫人的婚事是皇上所賜,輪得到你們說三道四?一個個遊手好閒,比長舌婦還不如,也不嫌丟人現眼。」
莫琮噗嗤笑出了聲:「哎喲,咱們秦將軍動氣了。不如把這幾位丟到軍營里練兩個月,保管以後嘴嚴實。」
他的母親是皇上的姐姐溫嘉長公主,成親多年才懷了他,自小金尊玉貴地養大。
雖一直不曾入朝為官,可這樣的家世擺在那兒,滿京城誰敢看輕他半分。
即便是元清公主,也不敢駁了他的話。
至於他提的這件事情,之前秦與霄還真幹過。
三年前幾個紈絝當街鬧事,正撞上秦與霄,他二話不說把人全扔進軍營,幾個月下來,個個脫了一層皮。
從那以後,京城紈絝子弟提起秦與霄,沒有不怵的。
秦與霄雖然只是三品武將,但他深受皇上重用,更是太子心腹。
朝里混的都是人精,誰會為幾個不成器的子弟去得罪他呢?
「這主意不錯。」
太子接口,語氣閒閒的,「既然閒得發慌,回頭孤稟明父皇,讓他們去歷練歷練,也不枉費了各家祖上的威名。」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元清公主,笑意淡了幾分:「你既是皇家公主,更該做表率。自降身份的事,以後不必再做了。」
元清公主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方才那股趾高氣揚早不知丟到了哪裡。
太子是中宮嫡出,自幼地位超然。
元清公主的母妃莊嬪依附柔妃一黨,柔妃所生的三皇子,素來與太子不對付,太子對她並沒什麼手足情分。
真是倒霉。
好端端的,怎麼就撞上太子了?
她偷偷抬眼,看向秦與霄。
這人,從出現到現在,就不曾正眼瞧過她一下。
元清公主心裡又酸又澀,面上只能低眉順眼:「是,以後我會注意的。」
說話間,只見秦與霄大步走到凌月君身邊,語氣溫和得像是換了個人:「來了也不等我?一沒顧上你,就叫人欺負了。」
凌月君險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大婚那天她就領教過,秦家人演戲的功夫爐火純青。
今日,又要見識到秦與霄的演技了。
想他一個少年能撐起秦家門楣,除了過硬的本領,心智必定也不一般。
今日看來,他還真是能屈能伸,不簡單啊。
但,他這麼做,也算是給她作臉,她又不傻,當然全力配合。
於是她揚起臉,笑得甜絲絲的:「我想著將軍公務繁忙,反正有二哥在,就先來了。」
她的聲音軟糯,眉眼帶笑,「夫君待我最好了,他們不過是嫉妒咱們夫妻情深,說幾句酸話罷了,我才不氣呢。」
四目相對的一瞬,兩人都在彼此眼裡看到了較勁的意味。
秦與霄心中暗哂,這人還真是不服輸,即便這種時刻,也在和他較勁。
不過,幸好她不傻,配合得不錯。
不僅如此,她甚至得寸進尺地往前挪了半步,差點就要撲入他懷中了。
一股幽香隨之而來,秦與霄差點被她逼得倒退一步。
「夫君,待會兒咱們比比騎馬吧?」
這眼神,好似有無限情意。
他暗暗咬牙,不肯輸給她,控制自己沒有別開臉。
「好,輸了可別哭。」
旁人看來,這對新婚夫妻眉來眼去、情意綿綿,真是羨煞旁人。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溫聲軟語底下,全是刀光劍影。
元清公主氣得心口發疼。
秦麗媛不是說,秦與霄根本看不上凌氏嗎?
那他為何要用那種語氣跟她說話?
他怎麼能對她這樣溫柔?
難道他忘了,凌月君是凌長川的女兒?
莫琮樂不可支,哈哈大笑:「了不得!心硬如鐵的秦將軍,如今也學會柔情似水了。」
太子含笑不語,只掃了一眼還杵在原地的那些人:「無事就退下吧。」
他們巴不得這一句,腳底抹油般溜了,生怕太子真把他們丟進軍營。
元清公主滿心不甘,卻也只能跟著離開。
臨走前,她回頭看了凌月君一眼,目光幽幽的。
凌世成站在原地一頭霧水。
什麼時候月君和姓秦的這般要好了?
他不過一陣子沒見妹妹,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們……」
他剛開口,凌月君臉上的甜笑一收,後退一步。
「二哥,沒事了,咱們騎馬去吧。」
說著踩鐙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那馬打了個轉兒,似乎還想鬧脾氣,被她一夾馬腹,輕提韁繩,穩穩控住了。
凌月君勒馬回身,笑意清亮:「二哥,我先跑一圈!」
話音未落,雙腿一叩,黑馬長嘶一聲,人已遠去。
凌世成哪肯留下來跟秦與霄大眼瞪小眼,妹妹一走,他立刻溜了,尋了一匹白馬,追著凌月君去了。
莫琮走到秦與霄身邊,拿胳膊肘撞了撞他,連聲讚嘆:「這身手,利落得很啊。看不出來,你這位夫人有兩下子。」
秦與霄收回落在遠處那道身影上的目光,沒接話。
莫琮又錘了他肩膀一下:「還說跟人家沒關係?方才那副樣子,可不像沒關係。怎麼,娶了人家的女兒,恩怨就一筆勾銷了?」
太子在一旁失笑:「你還不了解他?他一向護短。就算再討厭凌氏,也輪不到外人來踩。」
莫琮搖搖頭,一臉惋惜:「真沒意思,還當你這棵鐵樹總算開了花。」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你這位夫人長得是真不錯。可惜了,你沒這個福氣。」
秦與霄吐出一口濁氣,不想再讓話題圍著凌月君打轉:「廢話真多,到底還騎不騎馬?」
莫琮立刻來了精神:「當然騎!好不容易逮著你們兩個大忙人,怎麼能錯過。」
「說好了,今日得賭個彩頭。繞場三圈,先到者贏,誰都不許賴帳。」
太子和秦與霄異口同聲:「你別賴帳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