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景翻身下馬,從容上前,拱手一禮,神色坦然:「秦將軍。」
秦與霄收回落在凌月君身上的目光,看向他,淡淡頷首:「傅大人。」
兩個男人隔空對視,一個冷峻沉靜,一個深沉內斂,誰也沒多說一個字,可那無形的較量,卻壓得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傅雲景沒有多留的意思,只是朝凌月君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如常:「秦夫人,告辭。」
說罷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暮色里,秦與霄面無表情地看著凌月君,片刻,轉身先一步進了府門。
凌月君站在原地,一頭霧水,這人到底怎麼回事?
總不能是來了月事吧?
想到這裡,她一個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進了秦與霄耳朵里。
他腳步一頓,猛地回頭,語氣沉沉地問:「你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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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月君笑意一僵,隨即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是挺高興的。」
秦與霄臉色瞬間沉到了底。
卻聽她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今日去傅家做客,傅夫人熱情,小公子可愛,一天都過得很愉快。」
秦與霄一怔。
「你就這麼喜歡傅家?」
凌月君坦然回答:「傅家喜歡我,我自然喜歡傅家。」
秦與霄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晌,他一言不發,接著往裡走。
凌月君提起裙擺,跨進了門檻,跟在他身後。
凌月君聞言,眸色微動,讚許地看了她一眼:「李嬤嬤果然能幹,祖母把你給了我,也當真捨得。」
李嬤嬤笑得含蓄,可眼神透著幾分得意:「咱們凌家在京城多年,雖不算世代顯貴,但這點人際關係,也還是有的。」
「還有,三皇子府上,奴婢也和一個粗使婆子搭上了線。她說,三皇子妃在進宮前,處置了一個姓劉的管事。」
凌月君笑得開懷:「李嬤嬤最能幹了,等會自己去庫房挑些喜歡的東西,是我謝你的。」
李嬤嬤也不推辭:「奴婢謝過少夫人。」
她跟了凌月君時間雖然不長,但已經摸清了她的性格,自家姑娘大方,爽利,對自己人從不吝嗇。
跟著這樣的主子,做事有勁,心裡也踏實。
凌月君垂眸思索,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沿。
看樣子,那日在三皇子府動手腳的,是雲清公主。
仗著皇家公主的身份,倒是肆無忌憚傷害旁人。
即便雲清公主身份貴重,可這不代表,她凌月君就要咽下這口氣。
她緩緩抬起眼,眸光清冷,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個帳,她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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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凌月寧的婚期便到了。
秦與霄沒有食言,這日一早,換了一身新制的靛藍錦袍,腰束玉帶,襯得整個人愈發英挺冷峻。
凌月君則是一襲藕荷色衣裙,鬢邊簪了一支白玉梅花簪,清麗之中透著幾分端莊。
兩人並肩站在一處,竟是說不出的登對。
李嬤嬤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心中嘆息,若是沒有那麼多事橫在中間,該多好。
蘭馨院裡,盧氏還在抄著《女誡》,得知秦與霄竟陪著凌月君去了凌家,手裡的筆「啪」地一聲拍在案上,墨汁濺了一紙。
「他竟真去了?」
盧氏咬牙切齒,「為了那個女人,連凌家的門都肯登?他忘了凌家做過什麼嗎!」
可恨她如今被禁足,消息不如往日靈通,竟然到這會才知道!
盧新慧何嘗不氣?
姑母真是太沒用了,想了這麼多天,都沒想到一個對付凌月君的好主意。
她一邊磨墨,一邊說:「表哥定然被凌氏哄著,一時昏了頭,姑母,咱們可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頓了頓,她道:「姑母可還記得石副將?」
盧氏一怔。
「當年石副將隨姑父出征,死在了那場戰事裡。石家上下恨透了凌家人,這些年表哥一直暗中照拂石家,逢年過節都親自登門,石家老太太提起凌家,那是恨得咬牙切齒。」
「若是石家人知道表哥與凌氏出雙入對,姑母說,他們會怎麼想?」
盧氏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石家若為難凌氏,表哥礙著石副將的情分,必定不會怪罪,姑母以為如何?」
盧氏心情暢快了許多,眼裡掩不住的快意:「你說得對,我怎麼忘了石家那一幫人了。」
「這些年,將軍府供他們好吃好喝的,也該出一份力了。」
「還是你機靈,我這就讓人,給石家捎個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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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凌家。
秦與霄與凌月君一同出現在凌家大門口時,凌家上下幾乎都愣住了。
凌長安親自迎了出來,看到秦與霄那張冷峻的臉,腳下一頓,險些以為自己看錯了人。
賓客席上,議論聲此起彼伏。
「那是秦將軍?他竟來了?」
「皇上這賜婚,當真是讓兩家化干戈為玉帛了啊……」
「可不是麼,誰能想到,秦與霄也有登凌家門的一日。」
也有人酸溜溜地補上一句:「還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吶。凌家那位姑娘,生得那般好看,便是塊寒冰,也能叫她捂化了。」
這話引來一陣心照不宣的低笑。
秦與霄依舊少言寡語,但舉止得體,如同尋常賓客一般,從頭到尾參加完了凌月寧的婚宴,不曾出半分差錯。
凌月君先去了後堂,見到祖母和大伯母。
祖母拉著她,眼裡帶著幾分驚奇:「你這是,和秦將軍關係緩和了?」
凌月君笑了笑,實話實說:「也不算。他對凌家,還是那樣。只是我之前幫了他一個忙,他這次便當還了人情。」
「上次他沒有陪我回門,外頭議論的人不少。我可不想秦凌兩家,再給旁人增加談資。」
祖母聞言,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原還以為,這小兩口……
「那盧氏,沒找你麻煩吧?」
凌月君不以為然地說:「她倒是折騰,可我也不是好對付的。」
祖母拍了拍她的手,沒再多問。
「你是個通透的孩子,祖母就不多說了,只盼著你都好。」
凌月君又去陪堂姐凌月寧說了會體己話。
凌月寧坐在妝檯前,紅著眼眶,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捨不得爹娘、又怕嫁過去做不好的話。
凌月君一邊聽,一邊替她拭淚。
哎,女兒家嫁人,總是又歡喜,又惶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