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冰心中一個咯噔,暗叫一聲不好。
娘太沉不住氣了。
方才那一聲脫口而出的否定,那種反應,任誰看了都要多想。
所有人都在看她娘。
凌月君似笑非笑地看著張氏:「石夫人,為何不能?」
張氏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方才那點得意和興奮,此刻全化成了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
反倒是石老夫人慢條斯理地開了口,神色從容:「少夫人畢竟是閨閣女眷,怎麼好和這些賊匪沾上關係?傳出去,外頭不知道要杜撰出什麼荒唐的話來。」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秦老夫人:「還是悄悄處理為好。秦老夫人,您說呢?」
秦老夫人沒有說話,眼皮微垂,像是在思索。
張氏緩過神來,勉強恢復了鎮定,連忙接話:「說的是呢。少夫人還年輕,遇到這樣的事難免亂了手腳。依我看,不如把這些人交給你婆母處置。她是多年當家主母,應付這些事,自然比你更有經驗。」
盧氏雖不願意沾手,卻難得和張氏意見統一。
石家人留著對付凌氏,於她更有利。
「凌氏,你是我們秦家的少夫人,若是為了幾個毛賊被潑了髒水,你的名聲也不好聽。」
「眼看著馬上就要過年了,賊匪也想過個肥年,這才盯上了寺廟裡的香客。是你倒霉遇上了,你也沒出什麼事,就不必和這些事牽扯上了。」
她側過頭,朝身後吩咐道:「來人,把這些人帶下去。」
盧新慧像是處處替凌月君著想:「表嫂,姑母是為你好。這種事,往後旁人提起,難免非議連連。不如交給姑母處置,你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張氏提起來的心,總算要放下了。
可凌月君怎麼會乖乖聽她們的安排。
「不必了,我行得正,站得直,有什麼可令人說嘴的?」
她頓了頓,視線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特意停留在了張氏臉上。
「而且,你們說錯了。他們就是衝著我來的。」
「他們方才已經交代了,是有人特意買兇,找他們來害我的。」
張氏瞳孔一縮,整個人都繃緊了。
只聽凌月君接著說:「既然如此,若不揪出幕後之人,日後我的日子也不能安生了。」
她的目光對上秦與霄:「將軍,我堅持要送官,你意下如何?」
滿場寂靜。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秦與霄身上。
盧氏皺眉:「霄兒,你可別由著她胡來,她一個婦道人家,什麼都不懂,送官說得輕巧,可官府查起來,難免要喊凌氏過府問詢,她一個女子,來來回回進出衙門,像什麼話。」
石冰難得也勸了一句:「是這個道理,若是少夫人不放心,這件事,不如交給鎮北將軍來處理吧。」
「您是女子,衙門來往的人,三教九流,女兒家終究不方便露面。」
說完,她殷切看著秦與霄,希望他能應下。
這些年,她難得開口求他一次。
石冰知道,一旦送官,細查之下,她娘必定要暴露。
而凌氏這種人,必定追究到底,絕不會善罷甘休。
若是秦與霄接手,石家便還有轉圜的餘地。
盧新慧當然也希望表哥接手處理這件事。
表哥若放過石家,凌氏心中必定怨恨,怨恨表哥偏袒外人,怨恨表哥不顧她的委屈。
她只希望,表哥和凌氏,永遠都好不到一處。
最好,因為這件事,徹底離了心。
「是啊,表嫂不相信姑母,難道還不信表哥嗎?」
「以表哥的能力,一定能夠儘快查明真相,定能給表嫂一個交代。」
所有人都在等秦與霄開口。
凌月君沒有催促,只是看著他。
秦與霄終於動了,他走到凌月君身側,站定。
「雷坤,馬上把這些人,送官。」
張氏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在地,石冰眼疾手快,趕緊扶住了她。
石老夫人嫌棄地看了兒媳一眼,這還什麼都沒查呢,她就幾次三番露了馬腳,在場的,除了傻子,誰看不出此事與她有關?
蠢貨!
她收回目光,落在那對並肩而立的身影上。
秦與霄身姿挺拔,凌月君立在他身側,一剛一柔,竟說不出的登對。
石老夫人眯了眯眼,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秦將軍這樣的人物,若是能成為她的孫女婿,那石家何苦這般鑽營?
可惜了。
石冰那丫頭,終究是沒這個福分。
另一邊,盧氏卻覺得秦與霄簡直不可理喻。
這麼多人的話,他都聽不進去,卻一味偏心凌氏!
凌氏可是仇人之女!
他是昏了頭了!
「不許送,我們秦家,可丟不起這個人。」
秦與霄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母親,他們既然有人指使,那就必須要查到底。」
「我秦與霄的夫人,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算計的嗎?」
「若我護不住我的夫人,這身軍功,豈不是白來了?」
話里的維護,人人都聽得出來。
盧新慧臉色大變,指甲幾乎把帕子撕碎。
她死死盯著秦與霄的側臉,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和壓抑不住的嫉恨。
表哥果然對凌氏不一般。
她早該猜出來了。
凌氏長了那樣一張臉,表哥又多次與她接觸,如何能做到心如止水?
盧氏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她是你夫人,你……」
秦與霄聲音堅定而沉穩:「皇上賜婚,母親還能否認?」
盧氏一個激靈,把脫口而出的辱罵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秦與霄掃了一眼雷坤:「還愣著幹什麼?把人送去京兆衙門,讓他們務必查清楚。」
雷坤不再遲疑,把那一串土匪牽走了。
張氏臉上的血色全沒了,捏著石冰的手,哆哆嗦嗦低聲道:「……完了,全完了。」
石冰倒是鎮定,掐著她的胳膊,壓低聲音:「娘,別怕,你穩住。」
凌月君側過頭,看著秦與霄,寒風中,他側臉愈發冷峻。
嫁給他之前,她沒抱過什麼指望,做好了在秦家如履薄冰的打算。
可日子過下來,竟比她想像中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