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野火一樣竄遍了蘇家上下。
從後院柴房到前廳正堂,從雜役僕從到旁系子弟,每一個角落都在議論同一個名字。葉辰。
「聽說了嗎?那個廢物贅婿把蘇猛給廢了。」
「扯吧?蘇猛後天七重,一巴掌能把人拍成肉泥。」
「真的!虎少爺腿也斷了,被人抬回來的!我親眼見的!」
「不可能……那傢伙前兩天還躺在柴房裡等死呢。」
蘇家議事廳內,氣氛比外面還凝重。
蘇正源端坐主位,四十出頭的年紀,一張方臉不怒自威。他翻看著手裡一份用度冊子,指節卻捏得發白。
旁邊坐著三名長老,最上方的是大長老蘇鴻,鬚髮灰白,目光陰鷙。
「蘇猛修為盡廢?」蘇鴻冷笑一聲,將茶碗擱在桌上,「一個經脈盡碎、剛進後天一重的廢物,廢了後天七重的好手?諸位信麼?」
二長老蘇柏捻著鬍鬚:「多半是用了什麼陰毒手段。譬如毒藥,或者……封禁符籙。」
「封禁符籙那種東西,他從哪兒弄?」三長老蘇岩搖頭,「入贅蘇家時身無分文,婚宴上連杯茶都喝不起。」
蘇鴻站起身:「查!我倒要看看,這廢物耍了什麼把戲。」
「大長老。」蘇正源放下冊子,「人已在執法堂候著了。」
蘇鴻眯了眯眼:「走。」
執法堂是蘇家刑堂所在,青磚黑瓦,門前立著兩根刑柱。平日裡只有犯了大錯的族人才會被押到這裡,今日倒是頭一回為一個外姓贅婿開了堂。
堂內四壁掛著鐵鏈、皮鞭、夾棍,撲面一股血腥氣。
葉辰被兩根牛皮繩五花大綁,繩結纏在肩胛和手腕上,勒得皮肉泛白。
他站在堂中央,面色如常。
左右各有四名蘇家護衛持棍而立,面色兇悍。堂上方擺了三張太師椅,正中坐著蘇正源,左首蘇鴻,右首蘇柏。
蘇岩站在一旁,手裡捧著家規捲軸。
蘇清鳶立在側門邊,袖中的手微微攥著。她看了葉辰一眼,又移開視線。
蘇正源開口了,聲音沉如悶雷:「葉辰,你犯上作亂,廢我蘇家子弟修為,按家規當廢去四肢、逐出家門。你——可認罪?」
葉辰抬頭。
他環顧一圈,目光掃過蘇正源的冷臉、蘇鴻的陰笑、蘇柏的審視,最後落在蘇清鳶微微泛白的指節上。
他淡淡道:「蘇虎蘇猛聯手欺殺我在先。我只廢他們修為,已是看在蘇家面子上了。」
「放屁!」蘇鴻猛拍扶手,「一個贅婿,敢說這種大話?!」
葉辰看都沒看他:「蘇虎昨日踹我那一腳,用的是後天三重全力,足有二百斤力道。若不是我命硬,當場就死了。
蘇猛今日拳襲我後心,後天七重全力一擊,七百斤。
兩位長老,你們覺得一個經脈盡碎的廢物,是該躺著等死,還是站著還手?」
蘇鴻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蘇柏翻了翻手裡的卷宗——蘇虎動手之事,確實有下人的供詞在檔。
蘇正源沉默了片刻:「即便如此,廢人修為也過了。」
「過了?」葉辰笑了一聲,「他們灌我廢脈散的時侯,過了沒有?把我扔在柴房等死的時候,過了沒有?蘇家主,你問過這些麼?」
堂內靜了一瞬。
蘇正源目光冷了下來。他緩緩站起身,繞過桌案,走到葉辰面前。
「好一個贅婿。」他盯著葉辰的眼睛,一字一頓,「今日召開宗族大會,請諸位長老共斷。讓全族上下看看,你葉辰有多大的能耐。」
消息瞬間傳遍蘇家。
演武場是蘇家最大的空地,足有百丈見方。此刻數百人從各個院落湧來,圍成黑壓壓一片。
有嫡系子弟,有旁系族人,有僕從丫鬟,甚至後廚的伙夫都湊過來墊腳看熱鬧。
議論聲嗡嗡作響。
「大會都開了,這回贅婿要完。」
「聽說他廢了蘇猛!真的假的?」
「管他真的假的,家主要是鐵了心要動他,一個後天四重的廢物能翻出什麼浪?」
蘇正源站在演武場高台上,三面長老分立。面前擺著一張長案,案上放著族譜捲軸和蘇家列祖令牌。
「帶葉辰。」
兩條牛皮繩換成了鐵鏈。葉辰被四個護衛押著走上演武台,鐵鏈拖在地上嘩啦作響,在數百道目光中站定。
蘇清鳶忽然上前一步。「父親,葉辰畢竟是我名義上的夫君。可否……」
「不必多言。」蘇正源抬手打斷她,目光如刀,「今日,要麼他認罪伏法,按家規廢去四肢、逐出蘇家。要麼他拿出證據,證明自己清白。」
全場數百雙眼睛齊刷刷落在葉辰身上。
葉辰站在台上,鐵鏈纏身,衣袍凌亂,看著狼狽極了。但他的腰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所有人。
那些目光里有譏笑、有鄙夷、有等著看好戲的興奮。
他忽然想起九天斷魂淵上,凌無殤也是這樣站在高處俯視他。那時萬仙矚目,萬軍圍殺,他孤身一人面對九道仙帝本源。
和此刻很像。
只是彼時他橫刀向天,此刻他鐵鏈纏身。
可那種眼神沒有變過。
「證據?」葉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整個演武場,「我的經脈,就是證據。廢脈散的殘毒現在還沒清完,不信,可請丹師驗。」
全場譁然。蘇正源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大長老蘇鴻冷笑上前:「廢脈散?誰能證明是蘇家下的?」
葉辰轉頭看著他,目光很平靜:「大長老,你急什麼。」
蘇鴻臉色一變。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風從演武場東側吹來。風裡夾雜著一縷若有若無的嗚咽,像女子哭泣的聲音被壓在了喉嚨里,短促地漏出一絲又迅速消失。
葉辰側頭,目光越過人群望向蘇家內院深處——那個方向,是蘇家祖祠背後的院子。
平時,不讓進。
他收回視線,眼底多了一層沉思。
而演武台上,蘇正源的拳頭已經握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