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蘇家後院的柴房依然漏風，門板關不嚴實，從縫裡漏進來的月光在泥地上拉成一條白線。
葉辰盤坐在草堆上，吐納之間周身靈氣緩緩盤旋，丹田中真元溫潤如凝脂。
後天九重巔峰。距離先天，只差一步。
可他不再急著突破。今日在演武場當著數百人的面吞噬了蘇鴻的先天真氣，將蘇家大長老硬生生打落境界，動靜太大了。
他現在對蘇家來說，已經不是贅婿，而是眼中釘。
蘇正源不會善罷甘休，族中那些未曾露面的老傢伙，恐怕也在暗中窺伺。
腳步聲從院外傳來。很輕，很慢。
葉辰沒有睜眼。那腳步聲在柴房門前停了片刻，像是猶豫了很久。隨即門板被輕輕推開，月光嘩地湧進來，門框裡站著一道素白的身影。
蘇清鳶。這一次她沒穿白裙，換了一身月青色長衫，頭髮隨意挽著，少了幾分白日的清冷孤傲，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她手裡攥著一樣東西，藏在袖中，指節泛白。
她邁進柴房，站在兩步外，垂眼看著盤坐的葉辰。看了很久。
「你到底……」她開口了，聲音第一次帶著不確定，「是不是真的葉辰？」
葉辰睜開眼。月光照亮他的側臉，那雙眸子深邃如古井。「是，也不是。」
蘇清鳶微微攥緊了袖口。
「你嫁的葉辰，自卑懦弱，任人欺凌。」葉辰的聲音很平淡，「但我不會。」
這句話落進夜裡，落進蘇清鳶耳中。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將她鬢邊的碎發吹散。
「你恨我嗎？」
葉辰看著她。月光下這張臉確實是落霞城第一美人的模樣，眉眼如畫，此刻卻寫滿了複雜的掙扎。他輕輕搖頭，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蘇清鳶的手指顫了顫。她低下頭，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墨跡未乾，寫著「休書」二字。上面已經簽好了自己的名字，蘇清鳶三個字寫得規整清秀。
「如果你恨我。」她把休書遞到他面前，「簽了這個，從此自由。蘇家不會再攔你，你也不必再頂著這層身份。」
葉辰看著那封休書。
月光落在紙面上，墨跡在暗處泛著潤澤的光。他伸出手，蘇清鳶屏住呼吸，以為他會接過去——卻見葉辰的手掠過休書，落在旁邊的乾草上。
「不簽。」
蘇清鳶一怔：「你不走？你今日打了大長老，父親不會放過你。」
葉辰淡淡笑了：「我走不走，不是一封休書能決定的。」
他抬眸看向她：「蘇清鳶，你對我冷漠、鄙夷、不管不問，確實是你的錯。但你也是家族利益的犧牲品，蘇正源讓你嫁給我一個廢物贅婿，不過是為了堵住旁系的嘴，讓你沒法嫁入更高門第而已。你以為我不知道？」
蘇清鳶臉色白了一瞬。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葉辰恩怨分明。」葉辰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休書我不簽，不是因為我還在意你。
「而是要你看著，曾經被你鄙夷、被你灌下廢脈散、被你扔在柴房等死的那個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柴房裡安靜了許久。
蘇清鳶手中那封休書慢慢垂落下來，紙角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她看著葉辰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怨毒、沒有憤怒，只有一望無際的平靜。像一塊沉在水底多年的石頭，任風浪滔天，紋絲不動。
她後退了一步。「你要我……看著？」
「對。」葉辰合上眼，重新進入修煉狀態，「看著。從落霞城，到青嵐皇朝，再到整個青嵐大世界。你會看到的。」
蘇清鳶沉默地站了片刻，最終將那封休書收了回去，轉身朝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忽然頓住腳步，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話：「葉辰，你變了很多。」
「人總會變的。」葉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只是有些人變好了，有些人……就該死了。」
蘇清鳶的腳步微微一頓。她站在門檻里，猶豫了很長時間，終於開口：「你聽到過……晚上有人哭嗎？」
葉辰沒有睜眼，但心底微微一動。「聽過。」
蘇清鳶的聲音更低了：「別管那聲音。別靠近祖祠後面的院子。」她說完了這句話，快步穿過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葉辰睜開眼，望向門口空蕩蕩的月光。他方才沒有告訴蘇清鳶——那哭聲，他昨夜就聽到了。
而此刻蘇清鳶特意來警告他不要靠近，反倒證實了一件事：那院子裡關著的人，蘇家嫡系清清楚楚。
"有意思。"葉辰收回目光，重新沉入丹田。
噬天神鼎碎片在真元潮汐中緩緩旋轉，他的感知順著吞噬之力漫向整個蘇家後院。
靈氣稀疏、土壤貧瘠、法陣薄弱——這就是一個沒落家族的現狀。
唯一一處靈氣異常稠密的地方，在蘇家祖祠方向。
那個方向，十丈之內靈氣濃稠如霧。
普通人感受不到，但葉辰的前世仙帝感知力何等了得。
他忽然想起來，那哭聲每次隨風飄來時，空氣中都伴著一絲極淡的血腥味，像是有人受傷很久了。
"蘇家……藏了什麼？"
葉辰收回感知，繼續吐納修煉。今夜蘇清鳶的來訪讓一些事情清晰了，但也讓另一些謎團更深。她讓他別靠近，那他偏偏會去。
那道哭聲，越來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