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城藥材市場南邊有個角落,被人叫「垃圾攤」。
攤位上鋪著舊麻布,上面擺著一堆賣相極差的藥材。
根須斷了大半的靈草、表皮皺縮發黑的靈果、殘缺不全的丹材碎片。
偶爾有人路過瞥一眼,搖搖頭就走。
這些東西藥力流失得厲害,買回去也是浪費靈石,只有最窮的散修或者新入門的學徒才會蹲下來挑撿。
葉辰蹲在攤前,翻看著一塊土黃色的根莖。根須斷得亂七八糟,表皮裂了好幾道口子,像是被人從土裡暴力拔出來的。
但切口處的木質紋理微微泛著青潤色——這是一株元氣參,採挖時傷了根,品相廢了,可內里的藥性還留著四成左右。
「這個多少?」
攤主是個乾瘦老頭,眼皮耷拉著:「五塊下品靈石拿走。」
葉辰沒還價,直接放進腳邊的布袋裡。他又翻出一株葉片枯黃半卷的七星草,莖幹乾癟到幾乎要斷,但葉脈底下還有一絲綠意。「加上這個,八塊。」
老頭瞥了一眼:「行。」
葉辰繼續翻。一盞茶的工夫,他挑出了十七件藥材。要麼是斷根的,要麼是半枯的,要麼是別人挑剩的殘次品。
旁邊幾個攤位的攤主看他的目光透著好奇和不解,一個中年攤主忍不住出聲:「小兄弟,那些東西煉不出丹的,買了白花錢。」
葉辰笑了笑沒答話,把最後一塊半截的金線藤扔進布袋,起身付帳。
總共八十塊下品靈石,換了一大口袋被旁人視為垃圾的廢藥。
他走出市場時太陽已經偏西了。
斜陽把落霞城的街巷染成橘紅色,他順著人流往回走,經過百草堂門口時腳步沒停,一路穿過三條街巷回到蘇家後院的那間柴房。
門還是那道破門,草堆還是那堆舊草。葉辰將布袋放在地上,蹲下身把所有藥材倒在面前鋪開的舊布上。
十七件廢藥散亂攤開,斷根的參、半枯的草、裂口的果、焦邊藤,怎麼看都不像能煉丹的材料。
葉辰在草堆上盤坐下來,深吸一口氣。
右手攤開,掌心朝上,丹田深處三塊噬天神鼎碎片同時震動,一縷灰濛濛的混沌氣順著經脈湧入手心。
掌心上方浮現出淡淡的金色光芒,碎裂的鼎影若隱若現,吞吸之力緩緩瀰漫開來。
葉辰拈起第一株元氣參斷根,放入鼎影上方。
金色光芒包裹住那截殘破的根莖,一縷縷淡青色的藥力被抽離出來,順著鼎身的裂隙滲入其中。
殘渣碎成粉末簌簌落下,只留一團精純的藥力懸浮在掌心上方。
第二件,七星草。枯黃的葉片被金色光芒絞碎,僅存的兩分木靈之氣被抽離出來,與第一團藥力融合。
第三件,半枚火雲果。果肉已經乾癟發黑,但果核深處殘留著微微的紅光。
葉辰催動鼎影,那縷紅光被撕扯出來,匯入藥力團中。
一件又一件。斷根的、半枯的、殘破的,十七件藥材中的殘餘藥力被噬天神鼎碎片一一點抽離、提純、融合。雜質被鼎影吞噬煉化,化作微量精純能量反哺回葉辰體內。
掌心上方的藥力團從散亂變成凝聚,從渾濁變成澄澈,從淡青色漸漸泛出金色光暈。
葉辰閉上眼,以自身真元為引,將那團精純藥力揉入三枚雛形丹胚。
噬天之力在丹胚內部高速運轉,狂暴的藥力被一層層壓平理順,融合均勻。
丹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金色丹紋,丹香由淡變濃,最終凝而不散。
三枚淡金色的聚氣丹靜靜懸浮在葉辰掌心,表面流轉著溫潤的光澤,丹香清冽甘醇,聞一口都覺得胸腔中靈氣翻湧。品質遠超市面上任何聚氣丹。
葉辰拈起一枚送入口中。
丹藥入喉即化,藥力化作一股滾燙的靈氣洪流湧入四肢百骸。
換作尋常後天修士,這股藥力足夠炸裂經脈,但葉辰的經脈經過了噬天訣和混沌氣的重塑,堅韌遠超同階。
太荒噬天訣全力運轉,吞噬之力將湧入的藥力一口咬住,瞬間煉化為精純真元灌入丹田。
後天九重的修為壁壘被這股渾厚的能量撞擊得搖搖欲墜。
「破。」
葉辰低喝一聲,丹田中真元如怒潮翻湧,轟然衝破那道天塹般的壁壘。經脈中真氣由濁轉清、由散轉凝,一股全新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先天一重!
周身靈氣劇烈震盪,柴房四面透風的牆壁被氣勁衝擊得嗡嗡作響。
葉辰緩緩睜開眼,目光清亮如洗,感知範圍瞬間擴大了數倍,方圓五十丈內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應。
蘇家後院的蟲鳴、前廳下人的腳步聲、偏院有人在低聲爭執……
還有祖祠方向。
那道若有若無的哭聲又在夜裡飄了出來。比昨日更清晰了些,聲音裡帶著疲憊和絕望,像是哭了很久很久,喉嚨已經啞了。
葉辰收攏掌心的鼎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背。骨頭噼啪輕響,先天真氣在經脈中流淌的順暢感讓他精神一振。
他看著面前剩下的兩枚金色聚氣丹,嘴角微微勾起。八十塊靈石換來十七件廢藥,十七件廢藥煉成三枚極品聚氣丹,其中一枚讓他突破先天。
「成本八十,剩下兩枚……」葉辰掂了掂丹丸,「至少值一千靈石。」
他推開柴房門,月光灑在院子裡。夜裡風涼,蘇家後院靜悄悄的,遠處祖祠方向飄來的哭聲又斷了一下,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葉辰望向那座高聳的祖祠屋脊,眼神微凝。那院子裡關著的人,哭了很多夜了。
今夜突破後他的感知更敏銳了,能隱約分辨出哭聲里夾雜著一絲低沉的咒罵聲,像有人在恐嚇什麼。
「快了。」
葉辰收回目光,將兩枚丹藥收入懷中。「等我把該拿的東西拿夠,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