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葉辰去了百草堂。
胖掌柜正在指揮夥計往櫃檯上擺新到的玉瓶，一見葉辰進門，那張油光滿面的臉立刻笑得皺成一團。
他丟下手裡的帳冊迎上來："辰先生！您來得正好，昨兒個分成剛算出來，我正想給您送去"
"先不急著算錢。"葉辰在櫃檯前的椅子上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鋪在櫃面上。
紙面是昨晚睡前寫的。墨跡已經幹了，字跡工整，上面列著一份丹方。各種藥材名稱、用量配比、火候步驟寫得清清楚楚。
胖掌柜湊過來看了兩眼，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住了。他眯著眼睛逐字看下去，手指輕輕點著紙面："辰先生，這是……聚氣丹的方子？"
"改良過的。"葉辰靠在椅背上，"原版方子用百年靈芝做主藥，一味就值幾十枚上品靈石。成本高，利潤薄。」
「我這個方子把百年靈芝換成龍鬚根，再配合七星草和赤焰果調配比例，成本降八成，藥效反而能多出兩成。"
掌柜的眼睛瞪圓了："龍鬚根？那玩意兒遍地都是，十枚下品靈石能買一大捆。"
"所以我才說成本降八成。"葉辰將紙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先看明白，不明白的地方我再說。"
掌柜捧著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他是做了三十年丹坊生意的人，雖然自己煉丹的水平不高，但看方子看藥性還是懂的。
越看他眉頭皺得越緊，目光反覆在"龍鬚根三錢、七星草兩株、赤焰果一枚"這幾行字上來回打轉。
"這個配比……"他抬頭看向葉辰，"龍鬚根性燥，七星草性寒，這兩味藥撞在一起怎麼中和？還有赤焰果的火毒，加了進丹里不會炸爐？"
葉辰伸手點了點紙面最下面一行小字："你先按這個步驟來。前三轉用文火慢慢催，第四轉升武火之前加一滴寒泉水，赤焰果的燥毒自然就壓住了。"
掌柜又低頭看了半天。他將紙小心疊好收進袖中，轉身朝後院大喊了一聲："老孫！開爐！"
他回頭沖葉辰拱了拱手："先生稍坐片刻，我去試試這方子。若是成了"
"若是成了，以後聚氣丹按這個方子煉。"葉辰端起桌上的茶碗，"分我六成利潤。"
掌柜二話沒說，大步進了後院。
葉辰端著茶碗慢慢喝了半盞。
後院傳來開爐的聲響，銅蓋掀動的叮噹聲、炭火被風箱吹出的呼呼聲，還有掌柜粗聲大嗓的指揮聲。
隔著兩道門和一堵牆，仍然聽得清清楚楚。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後院忽然安靜了下來。
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胖掌柜攥著一隻玉瓶從後門沖了出來，滿面通紅，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他三步並兩步跑到櫃檯前，把玉瓶往葉辰面前一頓。
"辰先生！您看！"
玉瓶口冒著一縷裊裊白煙，藥香從中溢出來。比尋常聚氣丹的丹香更清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
掌柜拔開塞子倒出一枚丹藥淡青色，丹面光滑如鏡，上面浮著一層細密的丹紋，比葉辰之前用噬天神鼎煉出來的金色聚氣丹品相差了一些，但和市面上那些普通聚氣丹放在一起，高了至少一個檔次。
"按方子煉出來的。沒炸爐，沒出丹毒，成丹率比老方子還高了三成！"掌柜兩手發抖，把那枚丹藥翻來覆去地看，"
龍鬚根的燥性被七星草中和得乾乾淨淨，赤焰果的火毒被寒泉水一壓全散了。整枚丹藥的藥力均勻渾厚，比原來那些百年靈芝煉出來的聚氣丹藥效強了兩成不止！"
他猛地抬頭看向葉辰，眼眶居然有些發紅。
在這條街上做了三十年丹坊生意，他見過的丹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用龍鬚根那種爛大街的草料煉出這等品相的丹藥。
"辰先生，您這個方子……"掌柜的聲音都在發顫，"您是怎麼想出來的？"
葉辰將茶碗放回桌上："你只管煉。方子給你了，分成按六四來，利潤我六你四。以後百草堂的聚氣丹全部改用新方子，成本低、品質高，賣得只會比原來更好。"
掌柜愣了一息。然後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雙手捧著那枚淡青色的丹藥舉過頭頂："辰先生！您收我為徒吧！老夫行丹三十年，從沒見過這等手段！我不求學全，只要您點撥我兩招，我……"
葉辰伸手托住他胳膊肘，將他從地上帶了起來。"我不收徒。"他語氣平淡，"你替我賣丹，我替你改方子，各取所需。起來說話。"
胖掌柜被他一隻手輕鬆托起來，渾身還在微微哆嗦。他連聲答應著，把那枚丹藥和改良丹方一併小心翼翼地收進柜子里鎖好，轉身又給葉辰換了一杯熱茶。
"辰先生，您放心，新方子我明日就安排大量試煉。從今往後百草堂的聚氣丹全部用這個方子，利潤分成我按時送到您手裡，一分不少。"
葉辰點了點頭，起身朝門外走。掌柜追到門口又喊了一聲："先生慢走！過兩日我把第一批丹藥的分成送過去！"
街上人流如織，有不少人探頭朝百草堂里看。
方才掌柜跪下那一幕被好些人瞧見了，雖然隔著門帘看不真切，但"胖掌柜給人跪了"的消息已經開始在小範圍內流傳。
葉辰走出百草堂時，旁邊糕點鋪的老闆娘拉著隔壁布莊的夥計嘀咕："那誰啊？掌柜的咋給他彎腰彎成那樣？"
"你不認識？那蘇家贅婿，昨晚上一人挑翻黑風寨的主兒。"
"我的天……"
葉辰穿過東街往回走，路過藥材市場時腳步沒有停。那扇新釘的院門出現在巷底，他推門進去，反手插好門閂。
院中石榴樹還在，石井邊的裂紋還在，昨夜的月光已經被早晨的日頭替代了。
他坐在石榴樹下盤膝調息了片刻。
先天七重的真元在經脈中平穩流轉，根基紮實，氣勁渾厚。
改良丹方這件事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前世坐鎮仙界丹道巔峰的仙帝，改進一份凡界丹藥方子連動腦都算不上。
但對落霞城這個小地方來說，這張紙的價值足以讓整條丹藥街重新洗牌。
遠處街市嘈雜依舊。葉辰閉著眼呼吸吐納，約莫半個時辰後睜開眼，看了看天色。
日頭快升到中天了，再過一會兒該去藥材市場看看有沒有新貨進來。
院牆外頭巷子口有人探頭，但始終沒敢敲門。葉辰沒管那目光，起身撣了撣衣袍上的灰。
他進屋之前腳步頓了一下，側耳聽了片刻——風聲、鳥鳴、遠處攤販的叫賣聲，今日落霞城一切如常。
蘇家祖祠方向沉默著。那哭聲已經好幾天沒響過了。或許是真的安靜了，或許是別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