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結束後，淘汰了近半選手。
石台上殘存的靈力波動還沒散盡，主持人已經舉起了第二輪抽籤的紅漆木箱。
葉辰排在靠前的位置，伸手進去摸了一根竹籤出來——甲二。
對手是趙家的一名弟子，洗髓三重，腰間懸著一柄短刃，目光銳利如鷹。
那人上台時沒有像周岩那樣放狠話，但眼神中的警惕和敵意絲毫不減。
裁判銅鑼一響，趙家弟子拔刃便刺，短刃裹著一層雪白的靈力鋒芒，直取葉辰咽喉。速度極快，角度刁鑽，前排不少觀眾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葉辰側身，抬手。兩指在刃身側面輕輕一彈。
噬天之力順著刃身蔓延上去，趙家弟子只覺手中短刃上的靈力護鋒瞬間消散了大半，整條手臂一麻，虎口劇震，短刃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了兩圈扎進石台邊緣的紅毯里。
葉辰的掌風緊隨其後，輕輕按在那人胸口。
趙家弟子雙腳離地倒飛出一丈，落在紅繩外側，踉蹌了兩步站穩了，但胸口一股悶氣堵著，靈力紊亂，彎腰咳嗽了幾聲抬起頭來，臉色變了又變，最終拱了拱手轉身走了下去。
「蘇家葉辰，勝！」主持人高聲宣布。
看台上再次湧起一陣騷動。
有人大聲叫好，有人揉著眼睛不可置信，前排幾個趙家的族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老者捋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落下來。
第二輪結束後沒有間隔太久，第三輪抽籤緊接著進行。
那人大喝一聲雙拳齊出，裹著土黃色的拳罡，力道足有三千斤朝葉辰正面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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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辰抬手迎上，掌心裡噬天之力全開，那對裹著土黃拳罡的鐵拳撞上他的掌心像撞進了一團流動的黑霧，拳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黯淡、消失。
鐵拳上的力道被吞噬殆盡，那人只覺得雙臂一軟，整個人被葉辰掌風帶偏了重心，一個踉蹌跨出去三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葉辰沒有追擊，只是收掌後退半步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宗門弟子臉色漲紅又變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抖的雙臂，沉默了兩息，自己走下了台。
第三輪勝出。看台上已經有人開始計數了。
三輪比賽，三招制敵。
每一招都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閃避和纏鬥。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面吞噬一切的掌力，無論對手用拳還是用刃、用剛猛還是用靈巧，所有攻擊撞上去都像撞進了一個無底洞，靈力消散、力道瓦解、連兵刃的鋒銳都會在觸碰的瞬間被磨損掉一層。
第四輪抽籤開始。葉辰摸出一根甲七，對手是董家的一名青年，洗髓五重。
這人面色凝沉，上台之後沒有急於出手，而是圍著葉辰緩緩轉了兩圈試圖尋找破綻。
葉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等他轉完那兩圈，等到那人終於沉不住氣揮掌拍來的時候，他同樣一掌拍出。
兩隻手掌在空中對撞，董家青年掌心凝聚的青色靈力像碎冰一樣剝落消散，整條手臂的靈力被一路吞噬到肩膀處，他悶哼一聲被震退了三步，低頭看自己掌心，連一絲靈力殘餘都沒有了。
他沉默地抬頭看了葉辰一眼，拱手，轉身，下台。
第四輪勝。全場安靜的時間比之前每一次都長了一息。然後如潮水般的議論聲漫上了整個演武場。
有人站了起來，有人拍著大腿連連搖頭，有人在跟旁邊的人比劃剛才那一掌的動作試圖復現。
蘇家的席位上，蘇正源端茶的手放了下來。
他靠著椅背坐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選手區那道灰布身影上，臉上表情複雜得說不清是喜是憂。
當初那個被他摁在執法堂上問罪的廢物贅婿，如今正站在落霞城萬人矚目的石台上，四輪比賽連半個多時辰都沒用到就打進了八強。
周圍的幾個長老臉色各異，二長老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發抖，三長老側過頭去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大長老蘇鴻坐在最邊上。他的修為至今只恢復了六成左右，面色本就有些蠟黃，此刻看起來更加陰沉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葉辰的方向，眼皮半耷拉著像是沒在看，但手掌握著扶手的手指關節泛白，指甲幾乎要掐進木料里。
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葉辰記仇。
當初在宗族大會上自己當著數百人的面被硬生生打落境界，這筆帳不會就這麼翻過去。蘇鴻的呼吸粗重了一瞬，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蘇清鳶坐在後面一排。她攥著衣料的手已經完全鬆開了。
其他各世家的席位上，家主們的面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趙家家主靠在椅背上眯眼看著葉辰的方向，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又停住，側頭低聲對身邊的長老說了句什麼，長老面色微變點了點頭。
董家家主把茶盞擱在桌上就沒有再端起來過，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沉沉地落在石台方向。
周家的席位最為沉悶，周岩的父親臉色鐵青地坐著，後槽牙咬得腮幫子上的肌肉繃成一條硬線，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那幾個剛才還在起鬨的周家子弟此刻一個個低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台下有人低聲議論：「四輪全是一招。連洗髓五重都擋不住他一掌。」「那掌力到底是什麼來路？靈力碰到就消失了，連痕跡都沒有。」「我聽說他之前經脈全廢，是被蘇家灌了廢脈散的，這才多久？」「你別說了，再說下去我想去拜他為師了。」
葉辰站在選手區，對這些話充耳不聞。
他雙手垂在身側，呼吸平穩，面色如常，仿佛剛才那四場連戰只是一段例行公事。
八強名單很快就要出來了，明日還有半決賽和決賽要打。
他盤算著比賽結束之後要做的事，先回小院把炎麟餵了，然後去蘇家藏經閣挑三門功法。
再然後，夜色下來的時候，他會去敲開那扇掛著銅鎖的門。
這道念頭從他心底滑過只用了很短的時間，他把注意力拉回台上，等著主持人宣布今日賽事結束。
主持人舉起了銅鑼，清亮的鑼聲在演武場上空迴蕩開來。「今日大比到此結束，明日辰時八強戰準時開賽！」話音落下後看台上的觀眾開始陸續起身離場，石階上的人潮像退潮一樣緩緩向出口涌動。
各家族的旗幟被晚風吹得啪啪作響，夕光把整座演武場染成橘紅色。
葉辰轉身朝出口走去。穿過人潮時兩側的目光依舊追隨著他，但他沒有側頭。
經過蘇家大門時他腳步未停，餘光瞥見門內有人影一閃而過，像是蘇正源或者別的什麼人。他沒有在意。
回到小院時炎麟正蹲在院門內側等他。
聽見葉辰的腳步聲就站起來甩了甩尾巴，門一開就湊過來用腦袋蹭他的小腿。
葉辰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頂：「餓了？」炎麟仰頭叫了一聲，金色的眼睛裡映著傍晚最後的天光。
葉辰站起身來走進廚房，從櫥櫃裡摸出一塊獸肉乾扔給它，炎麟叼住歡快地跑到牆角去啃了。
葉辰在石井邊坐下，掬了把涼水潑在臉上洗去浮塵。
他抬眼望向蘇家祖祠的方向，今日依然沒有聲音傳出來。但他沒有再等下去了。
「打完明天就好了。」他低聲說了一句。
炎麟從牆角探出腦袋來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回去繼續啃那根獸肉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