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落霞城東街比往日熱鬧得更早。
天剛亮透沒多久，街面上就已經聚了不少人。
源頭是城門口那張剛貼上去的告示，大紅紙，墨跡還沒幹透，上面寫著幾行字：「噬天丹閣今日開張，專售極品丹藥，價格僅為市價七成。」
落款處沒有署名，但落霞城的人如今對「噬天」兩個字格外敏感。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城門口飛向四面八方。
最先湧來的是住在東街附近的住戶和早起趕集的散修。
幾個人探頭探腦地站在噬天丹閣門口，隔著門板往裡張望，看到裡面已經燈火通明，有人影在走動。
緊接著從南街趕來了幾個藥販子，他們早就聽說葉辰改良丹方的手段，今日一聽說開張，丟了手裡的活計就跑了過來。
再然後是百草堂的兩個夥計，被胖掌柜打發來「看看什麼情況」。
楚風站在門口把門板一塊塊卸下來。
門板卸到第四塊時，外面的日光灌進來照亮了櫃檯上的玉瓶，藥香從裡面漫出來，站在街上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氣。
清鳶在櫃檯後面把最後一隻玉瓶的位置調整好，退後半步看了看整體效果，然後回身朝樓梯口喊了一聲：「差不多了。」
葉辰從二樓走下來。
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間，腰間繫著一隻小布袋，裡面裝著今天要賣的丹藥。
他走到櫃檯後面站定，掃了一眼門口的人群已經圍了三四十人，還在不斷增加。
楚風把最後一塊門板靠牆放好，回身走到櫃檯側面站定，深吸了一口氣。
「噬天丹閣，」葉辰開口了，聲音不大但中氣足，「今日開張。首批丹藥三種，凝血生骨丹、極品聚氣丹、洗髓伐脈丹，每種各十枚，售完即止。」
他說完便從布袋中取出一排玉瓶放在櫃檯上。瓶塞拔開的一瞬間，藥香瀰漫開來，整間鋪子都被那股濃郁的氣息灌滿了。
前排幾個懂行的人伸長了脖子朝櫃檯上張望，玉瓶中整齊地碼著暗紅色、淡青色和瑩白色的丹丸，丹面光滑細膩，每一枚表面都浮著一層細密的丹紋，在晨光中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最先擠到櫃檯前的是一名中年散修，洗髓境的修為，手裡攥著一隻舊布袋。
他拈起一枚極品聚氣丹湊到眼前端詳了片刻，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又放到鼻前深深嗅了一口。
然後他抬起頭來，臉色變了：「這丹紋……比丹王孫道一的還好！」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水裡。
門口的人群轟然炸開。後面的人拼命往前擠，前面的人爭先恐後地掏靈石袋子，有人手臂伸過別人頭頂把錢往櫃檯上遞：「我要兩枚！聚氣丹！兩枚！」「凝血丹還有沒有？給我留一枚！」「洗髓伐脈丹，那東西市面上根本買不到，真的假的？」
楚風站在櫃檯側面收錢，一隻靈石袋扔進來他就快速數清碼到一邊，另一隻手把對應玉瓶遞過去。
清鳶在旁邊把收進來的靈石按品類分裝進不同的袋子裡記帳。
兩人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生疏變得越來越默契，但人潮湧上來之後還是忙得額頭冒汗。
炎麟蹲在櫃檯頂上，好奇地低頭看著下面攢動的人頭，時不時噴一小縷火星助助興，把幾個湊太近的人嚇得往後縮了一步又捨不得離開。
不到半個時辰。櫃檯上三十枚丹藥全部售罄。
後面沒買到的人急得直跺腳，有人拍著櫃檯問「還有沒有」，有人攥著靈石袋子在外面不肯走。葉辰抬手壓了壓，聲音穿透嘈雜的議論聲：「每日限量供應，明日再來。」
人群這才慢慢散去。有幾個沒買到的人臨走時還回頭看了好幾眼，嘴裡念叨著「明天早點來」之類的話。
楚風把最後一筆靈石記好，靠在櫃檯邊上喘了一口粗氣，低頭看了看面前堆成小山的靈石袋，滿眼都是興奮：「老大！咱們發財了！」
清鳶把帳本從櫃檯下面抽出來看了一眼，工工整整地寫下了最後一筆數字：「凝血生骨丹十枚，每枚售價二百七十靈石，收入二千七百。
極品聚氣丹十枚，每枚二百一十靈石，收入二千一百。
洗髓伐脈丹十枚，每枚一千五百靈石，收入一萬五千。合計」她手指點了一下數字，「一萬九千八百靈石。」
加上零散的找零和提前被預定的幾筆，實際入帳超過兩萬。楚風看著那個數字張了張嘴，半晌擠出一句：「老大，咱們半年收回成本都算慢的了。」
葉辰把櫃檯上的空玉瓶收回布袋裡。「這才第一天。以後每天都有這個量，還不夠。」他盤算了一下目前的靈石儲備，大比的五萬獎勵加上今日的兩萬，已經夠支撐一段時間了。
但噬天訣的修煉消耗極大，洗髓境往上每突破一重需要的能量都在翻倍增長，靠這點靈石支撐不了太久。等他突破到真丹境，消耗還會更大。
楚風開始清理櫃檯上的碎紙屑和零散靈石，清鳶把帳本合上收好。
店裡安靜下來之後門外的日光已經升到了正午的高度，街上的人流恢復了正常的密度。
炎麟從櫃檯頂上跳下來，繞著葉辰的腳轉了兩圈然後蹲在門檻上曬太陽，金色的眼睛半眯著，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葉辰走到門口站了片刻，看著街上過往的行人。
開張第一天比預想的順利不少，但真正重要的是後續，口碑一旦傳開，落霞城各大家族的人會陸續過來訂貨，還有隔壁城池的商人也會被吸引過來。到時候丹藥的供應量得跟上。
清鳶從櫃檯後面走出來站在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街面：「明天還會更忙的。」
葉辰側頭看了她一眼：「怕忙不過來？」
「不怕。」清鳶微微笑了一下，「忙點好。」
兩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楚風從裡面探出頭來：「老大，午飯吃什麼？」葉辰回身朝店裡走：「你看著買點回來就行，兩個人加一條麒麟的量。」
楚風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清鳶回櫃檯後面把帳本重新翻出來，用細筆在空白頁上畫了一個簡單的進銷存表格，準備明天正式啟用。
葉辰走上二樓進了煉丹室，把門虛掩上開始煉製明天的份量。
下午的日光從煉丹室朝南的窗戶斜照進來，落在桌面上他攤開的藥包和玉瓶之間。
噬天神鼎碎片在掌心浮現出淡淡的金色光影，他把一株株藥材投入其中，靈力與藥力在鼎影中碰撞融合，凝成圓潤飽滿的丹丸。
中途聽見樓下傳來幾聲清脆的對話聲，有人來問明天的丹藥能不能預訂，楚風在招呼客人，清鳶的聲音溫和地回應著。
葉辰沒有下樓。他在煉丹室里坐了大半個下午，將明日要售的丹藥一爐一爐地煉出來。
晨光和暮色之間，噬天丹閣的第一天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遠處亮起零星的燈火。
葉辰把最後一爐丹藥收入玉瓶，站起身走到窗邊。
蘇家祖祠的方向在晚照中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轉身走下了樓梯。
清鳶正把最後一隻空玉瓶放回藥櫃，楚風蹲在地上用抹布擦櫃檯底下的灰。
炎麟趴在門檻上打了個哈欠，嘴角漏出一縷金紅色的火星，在暮色里一閃就滅了。
葉辰走到櫃檯後面把剛煉好的丹藥分裝好，拉上店門的最後一塊門板。
門板合攏時咔嚓一聲，噬天丹閣四個字的匾額沉入了夜色的暗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