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天丹閣開業第十天。東街從早上辰時就開始排起長隊。
等著買丹的人從噬天丹閣的門口一路排到了街口拐角處，三四十人挨挨擠擠地站著，手裡攥著靈石袋，時不時踮腳朝前面張望。
有人天沒亮就來了，自備小馬扎坐在路邊啃干餅；有人是從城外趕來的散修，連夜趕路就為了排上今天這批限量丹藥的隊伍。
門板卸下來的時候，人群往前涌了一截。
楚風站在門口高聲喊了一句：「今日限售凝血生骨丹十五枚、極品聚氣丹二十枚、洗髓伐脈丹八枚——售完即止，明天請早！」話音沒落，隊伍就往前擠了幾步。
清鳶在櫃檯後面已經習慣了這個陣仗。她左手接錢、右手遞丹，嘴裡報著數字和剩餘數量，動作麻利到不需要低頭看帳本也能把每筆進帳記得分毫不差。
楚風在門口維持隊伍秩序，嗓門一天比一天大，偶爾還要應付幾個想插隊的熟面孔。
炎麟趴在櫃檯頂上睡覺，金紅色的鱗片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偶爾有小孩好奇伸手想摸，它連眼睛都不睜，只是噴一小縷熱氣把那隻手嚇回去。
葉辰在一樓櫃檯後方站了一會兒看了幾筆帳，然後轉身回二樓煉丹室繼續備下午的貨。
他的時間精確得像一尊刻漏：清晨一個時辰煉丹、上午開門售丹、午後關門吞噬廢丹渣滓修煉、傍晚整理帳目和總結經營狀況。
這個流程從開店第一天起就固定下來了，十日如一日。
噬天丹閣每日限量供應的丹藥從未斷過貨，品質沒有一絲波動，價格始終維持在市價的七成左右。
對顧客來說最誘人的是這種穩定——每天來都能買到同樣高品質的丹藥，不需要碰運氣，不需要跟人搶高價，也不需要擔心買到假貨。
口碑在顧客之間口口相傳，擴散的速度比葉辰預想的還要快。
午時過後門板拉下來半扇，噬天丹閣暫停營業。
楚風把門口的「暫停營業」木牌掛好，回頭看見葉辰正把二樓密室門關上，裡面又堆了一批孫道一今天早上新送來的廢丹渣滓。
楚風蹲在樓梯口撓了撓頭，他已經習慣了葉辰每天下午鑽進密室鎖上門待兩個時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身上籠罩著一股若隱若現的靈力波動，比進去之前強上那麼一點。
清鳶在櫃檯後面把上午的帳目對了一遍。她翻開帳本，用細筆在「第十日」那一欄下面寫下進帳數字，又標註了剩餘庫存和明日需要補的品類。
合上帳本時她抬頭看了一眼樓梯口方向，密室的木門緊閉著，從門縫裡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金色光暈。她沒有多問，把帳本放回抽屜鎖好。
外面東街上依然人來人往，但噬天丹閣門口的隊伍已經散了。斜對面那間老牌丹坊「回春堂」的門前冷冷清清地只有三兩個行人經過，招牌在風裡晃蕩著，像個打瞌睡的老頭。
街尾那家「德濟齋」雖然還在營業，但櫃檯後面的夥計正倚著牆打哈欠。
噬天丹閣開張的這十日，這幾家丹坊的日流水掉了將近七成，好些老主顧都改去了東街排隊。
回春堂的掌柜站在自家門口，看著噬天丹閣那塊黑底金字的匾額，面色陰沉。他身後兩個夥計嘀嘀咕咕的，被他扭頭瞪了一眼就閉了嘴。
街尾德濟齋的櫃檯上擺著一枚從噬天丹閣買來的洗髓伐脈丹，掌柜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又看，臉色越來越難看。三家丹坊的人在第二天傍晚就湊在了一起，關起門來商量了許久。
與此同時，噬天丹閣二樓密室里，葉辰面前的廢丹渣滓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洗髓九重巔峰的修為在連續十日的吞噬煉化後已經幾近圓滿，經脈中靈力濃厚如潮，丹田深處那道通往真丹境的壁壘隱約有了鬆動的跡象。
他睜開眼看了看剩餘不多的廢料堆，估算了一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
等這批廢料吃完，他該考慮突破真丹境的事了。
第十二天上午，噬天丹閣剛開門不到半個時辰，三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就一起來了。
領頭的那個是回春堂掌柜，姓劉，五十出頭，瘦長臉，一雙細眼睛裡藏著精明和焦慮。他身後跟著德濟齋的胖掌柜，姓周，圓臉短脖，一路走一路擦汗。
最後面那個是百家坊的坊主，姓李，中等身材，面相陰沉，進門之後一直沒開過口。
三個人在噬天丹閣的櫃檯前面站定，擋住了門口的光線。
楚風站在櫃檯側面警惕地看著他們，清鳶放下了手裡的帳本。炎麟從櫃檯頂上探出半個腦袋來，金色的眼睛半眯著打量這三個不速之客。
葉辰正好從二樓走下來，手裡拿著一隻空玉瓶，看見櫃檯前面站著三個人，腳步沒停，走到櫃檯後面把玉瓶放好，然後靠在櫃檯邊沿上看著他們：「幾位有事？」
劉掌柜先開口了。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擠出一個算不上友善的笑：「葉掌柜，叨擾了。我們幾個今天來呢，是想跟您商量個事。」他搓了搓手，「您這噬天丹閣開業不到半個月，落霞城丹藥行當的生意被您分去了大半。咱幾家小門小戶的，底子薄，扛不住這麼折騰。」
葉辰看著他沒接話。
劉掌柜繼續往下說，語氣越來越急：「您賣的那些丹藥，品質確實沒得說。但您這價格壓得太低了，市價七成，還天天限量，弄得我們幾個賣三成都得賠本。您要是能把價格提到市價九成左右，大家日子都好過些，您說是不是？」
周胖子在旁邊跟著點頭，連聲道：「是是是，葉掌柜，咱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您賺大錢我們不眼紅，但您好歹給兄弟們留口飯吃。」
李坊主站在最後面，面色陰沉地補了一句：「你要是提價，咱們還按老規矩從同一個渠道進貨。你要是執意壓價……」他頓了一下，語氣沉下來，「那我們幾個就把藥材渠道斷掉。落霞城的靈藥供應商跟我們都是多年的老關係了，沒有我們點頭，你買不到一根靈藥根須。」
店裡安靜了幾息。門外的日光從門板之間的縫隙斜斜地落進來，在櫃檯前的青磚地上拉出一條光帶。
楚風的拳頭攥緊了，清鳶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看向葉辰。
葉辰站直了身子。他看了看劉掌柜那張焦急的臉，又看了看李坊主那張陰沉的臉，然後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們賣的是三流丹藥，我賣的是極品，價格還便宜，顧客選誰是他們的自由。」
劉掌柜的臉漲紅了：「你——」
「你們覺得被搶了生意，」葉辰打斷他，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問題出在我定價太低，還是出在你們的丹藥品質不行？」他拿起櫃檯上那枚隨手放著的洗髓伐脈丹放在三人面前，「你們自己看看這丹的成色，再想想你們鋪子裡賣的東西能不能比。顧客不是傻子。」
劉掌柜盯著那枚丹藥，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周胖子臉上的汗越擦越多，李坊主的臉色鐵青到近乎發黑。
葉辰把那枚丹藥收回玉瓶放回櫃檯上，聲音不高不低：「藥材渠道你們想斷就斷。我自有辦法。」
三位坊主在櫃檯前站了好一會兒。
劉掌柜最終咬牙拂袖轉身走了，周胖子跟著他快步出了門，李坊主走在最後面，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葉辰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然後也跨出門檻消失在了東街的人流中。
楚風等那三個人走遠了，才鬆開攥緊的拳頭：「老大，他們真要把藥材斷了怎麼辦？咱們店裡的藥材存貨撐不了太久。」
葉辰把櫃檯上的玉瓶擺回原位：「撐不了太久，但也不至於撐不下去。」他靠回櫃檯邊沿，目光落在門外熙攘的東街上，「他們斷的是靈藥供應，又不是斷了我煉丹的手段。藥材的事我來想辦法，你照常開門就行。」
清鳶翻開帳本看了一眼庫存欄，沒有說話。
炎麟從櫃檯頂上跳下來落到葉辰腳邊，用尾巴掃了一下他的小腿，仰頭叫了一聲。葉辰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頂。
「這幾天盯一下各丹坊的動靜。」葉辰抬頭對楚風說，「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斷了藥材之後還會想別的辦法。你多留意城裡的消息，誰家在囤貨、誰家在降價、誰家派了人去別的城池拉藥材，都記下來告訴我。」
楚風點了點頭：「行，這事交給我。」
葉辰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朝二樓走去。他走到樓梯中間時腳步頓了一下，側頭透過窗戶看了看街面上人流的方向，目光在那三家丹坊的方向各自停了一瞬，然後繼續邁步上了樓。
那三個人不會善罷甘休。落霞城的藥材商被他們聯合打過招呼之後，短時間內確實不會有人敢把靈藥賣給噬天丹閣。
但葉辰心裡早就有數，他靠的從來不是那幾家藥材商供的貨。從孫道一第一次把廢丹渣滓送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好了這條路該怎麼走。
二樓密室的門在他身後合上，金色的鼎影在昏暗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