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噬天丹閣的門板比往常早開了兩刻鐘。
楚風從後院搬出三大箱丹藥擺在櫃檯下面。
清鳶把標籤一張張貼好，一一核對品類和數量。這次上架的丹藥比上一批多了將近一倍，凝血生骨丹二十枚、極品聚氣丹三十枚、洗髓伐脈丹十五枚、還多了一種新煉的養元丹，溫補型的，適合長期調養用。
楚風前腳剛卸完門板，門口已經站了十幾個人。有人手裡攥著靈石袋子，有人端著自帶的玉瓶等著裝藥，還有人隔著人堆伸長脖子朝櫃檯上張望。
落霞城的丹坊聯盟斷供藥材的消息傳得飛快，不少人都猜噬天丹閣撐不了幾天，今天一大早涌過來想搶最後一波丹藥。
結果門板一卸下來，櫃檯上整整齊齊擺滿了玉瓶，藥香漫出來撲了半條街。
「今天怎麼這麼多？」
「還有養元丹？之前沒見過啊。」
「別擠別擠，我先來的！」
楚風站在櫃檯側面維持秩序，清鳶坐在櫃檯後面一隻只玉瓶往下遞。第一批丹藥上架不到兩刻鐘就賣掉了大半。
那些攥著靈石趕來「搶最後一波」的顧客一個個面面相覷，手裡的靈石袋換成了滿噹噹的玉瓶，臉上的表情從急切變成了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了興奮。
「噬天丹閣不是被斷貨了嗎？這藥哪兒來的？」
「不知道啊，但你看這品質比前幾天的還好。」
「我聽說人家丹師有獨門手段，廢丹都能變寶。」
「廢丹變寶？吹的吧？」
「吹什麼吹，我表弟就在城西那家丹坊當學徒，他說這幾天楚管事天天去後巷收廢渣，一車一車拉走的。」
消息像一圈圈漣漪擴散出去。午時之前，噬天丹閣門前的長隊已經排到了東街拐角。
下午未時剛過，三大箱丹藥全部售罄。楚風擦著汗把最後一隻空玉瓶收進箱子裡，清鳶合上帳本，抬頭看了一眼門口還在不捨得走的幾個人，沖他們笑了一下：「明日請早。」
街對面，一個穿著青色短衫的中年人把手裡的茶杯撂在了窗台上。那是周記丹坊的帳房先生，奉東家之命蹲在噬天丹閣對面守了一整天。
他親眼看著那些丹藥一箱箱搬出來又一瓶瓶被買走，從頭到尾沒見人補過貨。他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穿過兩條街一路小跑回周記丹坊的後堂，推開門時氣都沒喘勻。
「掌柜的！噬天丹閣今天上了三大箱！比平時還多！」
周記丹坊的掌柜正在撥弄算盤珠子，聞言手一抖，一顆珠子滑脫了線滾到地上。他抬頭看著帳房先生，臉上那層精明的從容裂了一道口子：「三大箱？他們哪來的藥材？」
「不知道。但賣得比之前還快。外面都在傳，說他們丹師有把廢丹變成好丹的本事。」
掌柜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站起來把桌上的茶杯掃到了地上。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濺上他新做的袍子下擺。他喘了兩口粗氣又坐下，抓起桌上的傳訊符朝另外幾家坊主分別發了一道。
當天晚上，丹坊聯盟的幾位核心成員聚在一間暗室里。燈火壓得極低，幾個人的影子被昏黃的燭光拉得又長又歪。
趙家藥堂的掌柜把一張紙拍在桌上，紙上面列著這兩周的流水對比：「噬天丹閣開張之前，我藥堂每天進帳平均八百靈石。現在——不到三百。再這樣下去，撐不到下個月就要關門。」
百草堂分號的掌柜跟著開口：「我那邊的老顧客走了快一半，全往東街跑。昨天有人直接跟我說，以後只買噬天丹閣的丹。」
周記的掌柜面色鐵青地靠進椅背里，攥著扶手的指節泛白：「斷藥材沒掐死他，反而讓他越做越火。我打聽過了，這幾天楚風到處收廢丹渣滓，那些東西我們平時花錢倒掉都不要，他拿來當寶貝。外面傳的『廢丹變寶』未必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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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誰都沒能說出一個有用的辦法。這場燈火壓得很低的會議持續了大半個時辰，最終以各懷心思的散場告終。周記的掌柜走的時候把門摔得哐當響。
與此同時，東街噬天丹閣二樓的密室里，葉辰正把新一批從廢渣中煉出的丹藥分裝好。
炎麟趴在門口打著小呼嚕，金色的鱗甲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楚風跑上樓來敲了敲門：「老大，今天進帳比我預想的還多了三成。還有件事我剛才在街上看到周記的那個帳房先生了，躲在斜對面的茶攤上蹲了一整天。」
葉辰把最後一瓶丹藥蓋好：「讓他們看。看十天半個月，他們就習慣了。」
楚風咧嘴笑了一下：「好嘞。那我明天照常開門。」
他下了樓，腳步輕快得像是踩著彈簧。葉辰坐在密室的凳子上，看著窗外落霞城東街漸次亮起的燈火，燈影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遠處的街市盡頭，隱約有個人影晃了一下就不見了。葉辰的目光追了那道影子半息就收了回來。
接下來半個月，落霞城的丹藥市場徹底變了天。
噬天丹閣的每日出丹量穩步提升，廢丹渣滓的收購渠道從原來三五家擴展到了十幾家。那些曾經和丹坊聯盟簽了獨家供貨協議的藥材商發現了一個尷尬的事實 ，他們雖然斷了對噬天丹閣的藥材供應，但葉辰根本不需要他們的貨。
噬天丹閣後院的那座廢料小山每天都在長高，又被葉辰在次日煉化乾淨，周而復始，像一台永遠吃不飽的機器。
半個月的時間，噬天丹閣在落霞城丹藥零售市場的份額從最開始的兩成暴漲到了將近八成。
城東的周記丹坊歇業了兩天之後重新開門，但門可羅雀。趙家藥堂掛出了「停業整頓」的牌子。
百草堂分號的客流降到歷史最低，胖掌柜隔著街朝噬天丹閣方向遠遠看了一天，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
反倒是噬天丹閣門口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搬著小凳子坐著排隊。從東街排到巷口再拐到藥材市場的後牆根，長龍一樣彎彎曲曲排了幾十丈遠。
有人帶著乾糧和茶壺來，有人輪流換班守著位置，還有人把排隊的機會拿出來賣 ，一個靠前的位置能值好幾枚靈石。
楚風每天開門時看到那長長的隊伍，臉上從一開始的興奮慢慢變成了一種沉甸甸的踏實感。
「老大，」有一天下樓時楚風忍不住說，「咱們現在一天進帳比我以前一年掙的還多。」
葉辰正站在櫃檯後面整理一瓶養元丹，頭也沒抬：「以後會更多。」
楚風靠在櫃檯邊上撥弄著腰間那串鑰匙，那是噬天丹閣分店和幾間新收購店鋪的鑰匙串，沉甸甸的一把，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著，前兩天換了一身新做的青色綢袍，雖然不是多昂貴的料子，但穿在身上比從前那身補丁摞補丁的舊布衫精神了不止一星半點。
他搓了一把臉，看著櫃檯鏡子裡那張已經不再消瘦的臉，恍惚間有種做夢的感覺。
半個月前他還是蜷在巷子裡被人踹斷了肋骨還偷不到一個包子的散修。
半個月後他出門收廢渣的時候，路上碰見的人都要招呼一聲「楚管事」，連以前那些從不拿正眼看他的藥材鋪夥計如今見了他都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哥。連炎麟都學會了一早一晚蹲在門口跟楚風一起迎客。
「楚管事！」門外有人喊了一聲。楚風應聲出門，看見巷子口停著一輛馬車，上面坐著城北幾家鋪面的牙行中人。
楚風迎過去跟人談了幾句，回來時臉上帶著笑，沖樓上的方向喊：「老大，城北三家空著的鋪面談下來了，價格比上次壓了兩成。」
葉辰從樓梯口探出半個身子：「簽了。換一間做分店，另外兩間先空著，後面有用。」
「好嘞。」
楚風從懷裡摸出那串鑰匙，挑了一把新的掛上去。他走到門口看了看街面上排隊的人群，又看了看左右兩側如今已經掛上「噬天」小旗子的幾間鋪面。
東街半條街的鋪面都已經是葉辰名下的資產了，從藥材廢料收購到丹藥銷售到倉儲中轉，整條產業鏈正在一點點成型。
葉辰回到二樓窗前，俯瞰著東街上攢動的人頭。噬天丹閣的門匾在日光下泛著烏沉沉的暗金色光芒，門前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他背著手看了一會兒，收回了目光。
身後牆角的錢櫃裡靈石堆得越來越滿，近半個月的進帳加上之前大比的獎勵和黑風寨的積蓄，總共已經接近二十萬枚。這筆靈石放在落霞城足以買下半個小世家。
但他要的不是落霞城。
他的目光越過東街的屋頂線，越過城北連綿的山脈輪廓，看向更遠處那片遼闊的天際。
楚風在樓下指揮著夥計往新鋪面里搬貨架，清鳶在櫃檯後面撥弄算盤珠子，炎麟蹲在門檻上曬太陽打著哈欠，嘴裡的火星在日光中閃爍了一下就滅了。
噬天丹閣的招牌在東街的風裡紋絲不動地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