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推開房門,一步踏出。
整個噬天丹閣仿佛被無形山嶽壓住,空氣驟然沉重。
楚風正端著茶壺從走廊過來,腳步一滯,茶壺差點脫手。他抬頭看見樓梯口的葉辰,嘴張了張,愣是沒說出話來。
那股壓迫感並不兇猛,卻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老……老大?"楚風終於擠出幾個字,嗓子發緊。
炎麟興奮地噴出一口赤紅火焰,巴掌大的火苗在空中炸開,熱浪卷過整條走廊。
葉辰抬手摸了摸它的腦袋,目光掃過院中。
角落的石桌旁,清鳶正捧著帳冊站著。她原本打算趁葉辰閉關時把這幾日的收支核對清楚,此刻卻攥緊了冊子邊緣,指節泛白。
她沒見過這種氣勢。
蘇家那位真丹境的老祖閉關時,她遠遠感受過幾次,那是深潭古井般的收斂沉凝。
而葉辰此刻的氣息卻截然不同,像火山蓄勢前的蟄伏,平靜表面下涌動著隨時能噴發的熾烈威能。
她後退了半步,又強行站住。
葉辰看向楚風,語氣平淡:"靈石還剩多少?"
楚風這才緩過勁來,嗓子發乾:"老大,你……你現在什麼境界了?"
"真丹。"
兩個字落地,院子一片死寂。
楚風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呆滯,又從呆滯化作狂喜。他猛地跳起來,手裡茶壺胡亂擱在欄杆上,幾步衝到葉辰面前:"真丹?!老大你說的是真丹境?!落霞城最強的幾個老傢伙也不過就這個境界!"
他激動得聲音發抖,來回踱步:"洗髓、洗靈往上蹦到真丹……這才多久?滿打滿算一個月?老大你簡直就是……"
"閉嘴。"葉辰抬了抬眼皮。
楚風立刻捂住嘴,眼睛還是亮得嚇人。
現在的葉辰站在院子裡,明明只穿了件普通的青灰長袍,周身卻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淡金色靈光,那是真丹境靈力外溢的自然顯現。
清鳶轉身去端食盒。
"廚房溫著粥。"她聲音很輕,"你先吃點東西。"
楚風這才注意到自己光顧著激動,連忙去搬椅子:"對對對,老大你出關肯定餓了,清鳶姐今天一大早熬的蓮藕瘦肉粥,還有兩碟小菜。"
葉辰沒急著坐,走到院中石桌旁,抬手。
掌心朝下,輕輕一按。
石桌紋絲不動,但桌面正中的那隻粗瓷茶杯卻無聲無息地裂成兩半,斷面光滑如刀切。裂開的瞬間,杯中殘茶凝固了一瞬才緩緩淌出。
楚風瞪圓了眼睛:"……隔空?"
"真丹境的靈力外放,隔著三尺也能施壓。"葉辰收回手,"你現在的洗靈初期,遇到洗靈中期還能硬撐,遇到洗靈巔峰直接逃,不要猶豫。"
楚風猛點頭:"記住了。"
清鳶將食盒放在桌角,揭開蓋子,白瓷碗裡粥還冒著熱氣。她微微側過臉:"蘇家那邊……派人來問過兩次。說如果您出關了,老祖想請您過府一敘。"
葉辰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蓮藕燉得軟爛,瘦肉也入了味。
"不見。"他咽下粥,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清鳶沒多問,只輕輕"嗯"了一聲。
炎麟躥到桌邊,湊過去嗅那碟醬菜。葉辰夾了一塊給它,小傢伙叼住就跑到台階下啃去了,一邊吃一邊甩尾巴。
楚風坐到對面,壓低聲音:"老大,這幾天我還打聽到一件事。
城外玄火宗有幾個外門弟子在落霞城落腳,據說是替宗門收購火屬性靈材。他們之前在坊市跟城主府的人起過衝突,氣焰挺囂張。"
葉辰喝粥的動作沒停。
玄火宗。他在心裡默念一遍,眼底沒什麼波動。但楚風注意到他握筷子的手指頓了一瞬,極短的一瞬。
他笑了下,沒把話說完。
楚風后脊背躥起一股涼意,又趕緊壓下去,嘿嘿樂道:"那是,那是!不長眼的都給老大當養料!"
清鳶站在廊下沒說話,但目光一直落在葉辰側臉上。
炎麟啃完醬菜跑回來,靈巧地沿著椅子腿爬上去,趴在葉辰膝頭打了個滾,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葉辰伸手撓了撓,炎麟眯著眼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兩日後,你把城裡廢丹渣的供應渠道再梳理一遍。"葉辰對楚風說,"我給孫道一的五十枚丹藥月供不變,但要求他每月多收購三成廢渣。另外——"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蘇家祖祠的方向。
院牆擋住了視線,但某種細微的、只有他能捕捉到的波動又從那個方向傳來,極輕極遠,像鎖鏈在暗處拖過石面。
那股波動一閃即逝。
清鳶見他望著蘇家方向,手心微微攥緊:"怎麼了?"
"沒什麼。"葉辰收回視線,繼續喝粥。
他這幾日閉關突破真丹,靈力暴漲之後,五感變得更加敏銳。
蘇家祖祠方向那股異常的氣息波動,他捕捉得比之前更清晰了,那確實是鎖鏈聲,而且鎖鏈聲里還裹著一絲微弱的靈力震盪,像困獸掙扎時泄露的餘波。
靈獸?囚徒?還是別的什麼?
葉辰將最後一口粥喝完,碗擱在桌上。
不管是什麼,等他做完眼下這件事,落霞城青年武道大比上把所有該踩的人踩一遍,在城中立穩腳跟,再去一探究竟也不遲。
以他此刻真丹境的實力,蘇家祖祠若真藏著什麼詭異,他有把握全身而退。
"楚風。"
"在呢老大!"
"大比的章程,去城主府打聽清楚。"
楚風眼睛一亮:"老大要參加?"
"嗯。"
葉辰起身,炎麟從他膝上滑下來落地,四隻小爪子啪嗒啪嗒踩在青磚上跟著他往屋裡走。
楚風在背後激動得直搓手,清鳶默默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