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剛從廣場側門走出去,一個人影就迎面撲了過來。
蘇清鳶撞進他懷裡,雙手死死揪住他胸前的衣襟,肩膀劇烈顫抖。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壓抑了整整一天的眼淚終於毫無保留地湧出來,很快洇濕了玄色衣料。
葉辰微微一愣。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輕輕發顫,鼻尖抵著他的胸口發出斷續的抽噎聲。那聲音不大卻悶悶的,帶著幾分委屈和釋然交織的複雜情緒。
葉辰低頭看著她散開的發頂,猶豫了一瞬,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哭什麼。"
他的聲音比平時溫和了幾分:"不早就跟你說過,落霞城沒人能傷我。"
蘇清鳶抬起頭,臉上淚痕縱橫,眼周紅了一圈。她仰頭望著他的臉,嘴唇抖了又抖才擠出字來:"我……我是高興。"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哽咽:"從你被扔進柴房那天起,我就每天都在想,我蘇清鳶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可你一點點爬起來、一天天變強,我每天都在看你。我怕你受傷,怕你出事,怕你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又被人打下去……"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眼淚又涌了出來。
"可你真的贏了。你站在那個台上,所有人都看著你……葉辰,你終於、終於不是那個被所有人看不起的人了。"
葉辰等她說完。
她的手掌還攥著他的衣襟,指節泛白微微發顫。
這個女人從新婚夜的冷漠疏離,到蘇家柴房外的怯懦旁觀,再到改名換姓來到噬天丹閣每日給他端茶送飯,一步步從殼子裡走出來。
他抬起手,用拇指擦掉了她臉上的淚痕。指尖觸到她的皮膚時她輕輕顫了一下,吸著鼻子仰頭看他,目光裡帶著不敢確定的小心翼翼。
"別哭了。"葉辰收回手,"眼睛腫了明天慶功宴沒法見人。"
蘇清鳶破涕為笑,伸手胡亂擦了把臉,聲音還帶著鼻音:"誰管明天慶功宴……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行。"
葉辰看著她含淚的笑容,心中某處被輕輕觸動。
這個曾經站在蘇家嫡女身份里身不由己的女子,如今站在他面前流著淚笑著說只要你平安就好。
前世的背叛讓他習慣了對所有人留三分餘地。但此刻他願意給這個人多一分信任。
"走吧。"他轉身往街口走,"回去做飯。"
蘇清鳶愣了一下,快步跟上來:"你今晚想吃什麼?"
"隨便。"
"哪有隨便——"
炎麟跟在他們腳邊甩著尾巴,赤金鬃毛在暮色里明滅閃爍。
楚風遠遠跟在後面不敢打擾,蹲在牆角看著那一人一獸一女子的背影嘿嘿直笑。
回到噬天丹閣後院時天已經黑透了。
蘇清鳶系上圍裙進了廚房,灶膛里的火光映在窗紙上暖黃一片。
葉辰坐在院中石凳上,炎麟趴在他腳邊打盹,赤金色的毛團在月色里輕輕起伏。
他望著廚房窗紙透出的那團暖光出神了一會兒,蘇清鳶端著兩碗面走出來,一碗擱在他面前一碗端在手裡坐到對面。
蔥花面。湯底清澈,麵條筋道,上面臥了個荷包蛋。
葉辰低頭吃了一口,溫度正好。
蘇清鳶也低頭小口吃著,兩人中間隔著一張石桌一碟醬菜一碗醋,院牆外偶有晚歸行人的腳步聲從東街傳進來,很快又遠了。
葉辰吃到一半擱下筷子。
"清鳶。"
蘇清鳶抬頭:"嗯?"
葉辰看著她。月光從屋檐下漏進來在她眉眼間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她的眼睛還帶著下午哭過的微紅,但目光清澈而安定。
"我不僅要做落霞城最強的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篤定得像在陳述一件早已註定了的事情:"我要做整個青嵐大世界最強的人。還要做無垠星域最強的人、做滄瀾仙界最強的人、做太荒神域最強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眼睛深處:
"諸天萬界,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
蘇清鳶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看著對面這個人,他說這些的時候神色平靜得像在說今晚月色不錯,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放下筷子,用力點頭:"信。"
聲音有點發緊,卻穩穩的:"你說什麼我都信。"
葉辰看著她眼中那點亮光,難得地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唇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很淺,但確實是在笑。
"吃麵吧。"他重新拿起筷子,"涼了。"
蘇清鳶"嗯"了一聲,低下頭埋頭吃麵。嘴角壓不下去的那點笑意一直沒散。
月色正濃,院牆外東街上最後的行人腳步聲也消失了。
炎麟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曬月光,楚風蹲在後院門口的台階上抱著碗啃冷饅頭,一邊啃一邊望著院裡那兩人的方向嘿嘿傻笑。
馬上他要去蘇家祖祠看看那個鎖了多年的院子。
但此刻這一刻,晚風溫涼麵湯微熱,有人坐在對面埋頭吃麵抬起來時眉眼間帶著笑。
葉辰低頭喝了一口湯,心中有什麼東西比從前更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