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間,城主府燈火通明。
正殿大堂被臨時布置成宴席場地,八盞鎏金宮燈懸於梁下,暖黃光芒將整座大堂映得如同白晝。
人數足有百餘,衣冠濟濟,觥籌交錯。
葉辰坐在主賓席左首第一位。
他換了一身暗紫錦袍,腰間束著一條玄色寬帶,肩寬背直地坐在那裡,神色淡淡地看著滿堂賓客逐一上前敬酒。
"落霞武王!恭喜恭喜!"
"葉武王實至名歸,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我家小女今年剛滿十六,資質尚可,不知武王可有。"
葉辰沒理會他。
轉頭看向餐桌上!
凡界水酒入口如同白水。前世滄瀾仙界十大仙帝之首時,什麼仙釀瓊漿沒喝過?
三萬年陳的九天玄露、混元仙帝窖藏的九轉玉液、甚至混沌核心深處凝結的本源靈漿,這些凡界發酵出來的五穀濁酒灌進喉嚨,連一絲酒意都激不起來。
"武王好酒量!"
"第三十七杯了吧?面不改色!"
葉辰端杯一飲而盡,杯底朝下亮了亮。敬酒那人趕緊躬身退下,額頭沁著細汗。
宴席漸酣,主桌對面的幾家家主已經輪流敬過一輪。
蘇正源也端著酒過來,嘴唇翕動著說了幾句恭喜場面話,葉辰淡淡點頭接了那杯酒一口喝完,蘇正源連多坐片刻都不敢,賠著笑退回原位。
酒過三巡,城主趙無極起身離席,走到葉辰身邊俯身低聲道:"葉武王,借一步說話。"
葉辰放下酒杯隨他走到大堂側面的偏廳。趙無極揮退左右侍從,將偏廳門虛掩,轉過身來神色沉了幾分。
"玄火宗的事,我要跟你認真說一次。"趙無極壓著聲音,"霍元雖是外門弟子,但他舅舅是玄火宗內門執事長老,修為真丹巔峰,在宗門內話語權不輕。」
「你昨天決賽上那番話——'隨時恭候大駕'——今天上午已經傳到玄火宗山門了。據我安插在那邊的人回信說,那邊正在商議對策。"
葉辰靠在一根廊柱上,神色不變:"什麼對策?"
"具體沒定,但肯定不會善了。玄火宗在青嵐大世界立足三百餘年,門人弟子數千,丹藥、靈材、靈石礦脈都有涉及。」
「你那個噬天丹閣的生意擠壓了他們在落霞城周邊好幾個渠道,這次大比你又公開打了他們的人,新仇舊恨加在一起。"
趙無極頓了頓:"武王,我的意思是,你這段時間行事多留個心眼。暗地裡下絆子、明面上施壓、甚至派人刺殺,他們做得出來。"
"我知道了。"
葉辰語氣很淡,聽得趙無極愣了一下:"你……不怕?"
"怕什麼?"葉辰站直身體,"他們宗主什麼修為?"
"玄火宗宗主孔炎,真丹境巔峰,據說已經摸到天罡境門檻了,差的只是一枚天罡破境丹。"
趙無極說到這裡猛地想起什麼,看了一眼葉辰:"昨天給你的魁首獎勵里就有一枚。你留著用也好。"
葉辰點了點頭,沒接話。
天罡破境丹對他目前真丹三重來說確實用不上,但他也沒打算這麼快就轉手。
"總之多小心。"趙無極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遞過來,"這是傳訊符,灌入靈力就能傳音到我這裡。若玄火宗那邊真動了手,你及時知會我。"
葉辰接過玉符收入懷中:"多謝城主。"
"你是落霞城的武王,"趙無極笑了笑,"我護著你是應該的。"
兩人又說了兩句閒話才返回正殿。
宴席已近尾聲,多數賓客已經離席散去,只剩幾個世家的旁系子弟還在角落裡拼酒。
楚風坐在廊下吃剩菜,炎麟蹲在他旁邊啃一塊骨頭,滿嘴油光。
葉辰穿過迴廊時目光掃過城主府外側的暗巷。暮色深濃,巷子裡空蕩蕩的。
但他真丹三重的感知捕捉到了暗處兩道若有若無的目光。一閃即逝,很快撤走了。
葉辰沒有停步。
想來的,來便是。
宴席徹底散場時已近子時。
葉辰沒有立刻離開,被趙無極請進城主府後堂的茶室。
茶室里只點了兩盞油燈,光線昏暗。
趙無極親手沏了一壺熱茶遞過來,兩人隔著一張黃花梨木小桌相對而坐。
"我再把玄火宗的事說得細些。"趙無極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青嵐大世界共有八大宗門,玄火宗排名第七,不算頂尖但也不是誰都能捏的軟柿子。」
「宗門立派三百二十年,現任宗主孔炎繼位四十年,此人城府極深,對宗門掌控力極強。宗門內真丹境以上的長老供奉加起來,少說也有二十餘人。"
"二十多個真丹?"葉辰端著茶杯。
"對,但大多是真丹一重二重,真正能打的也就五六個。孔炎本人真丹巔峰,另有兩位副宗主都是真丹八重。底下還有一票外門內門弟子,總數超過兩千。」
「周邊三座城,青岩城、赤砂城、黑河鎮,實際上都在他們掌控之下,稅收、礦脈、藥材渠道全走他們的路子。"
趙無極放下茶盞,神色認真:"你昨天那番話傳到孔炎耳朵里,他不會輕易放過你。不是因為霍元真有多重要,而是因為面子。」
「大宗門最講究臉面,被一個邊陲小城剛冒頭的小輩當眾喊話'隨時恭候',這等於在扇他的臉。"
葉辰把玩著手裡的茶杯,杯壁上的青花瓷紋在油燈光下幽幽反光。
"真丹巔峰。"他重複了一遍這個修為層次,語氣沒什麼波瀾,"確實還威脅不到我。"
趙無極眉毛跳了一下:"葉武王,你——"
"城主放心。"葉辰抬起眼,"我自有分寸。玄火宗若是派人來,明面上叫陣我接,暗地裡捅刀子我也接。只要不是天罡境以上的高手親自下山,落霞城這座城裡,他們翻不起浪。"
趙無極盯著葉辰看了好一會兒,最終選擇不再追問。這個年輕人的語氣太過篤定,篤定到讓人本能地想要相信。
"也罷。"趙無極從腰間的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符,比剛才偏廳那枚更精緻幾分,通體青碧如翡翠,靈力波動內斂而穩定。
"這枚傳訊符與我本命靈力相連,遇到緊急狀況捏碎即可,我會立刻帶人趕到。"
葉辰接過玉符:"謝了。"
趙無極擺擺手:"你是落霞武王,我護你是分內之事。不過——"他起身送葉辰到後堂門口,"你自己多加小心。大宗門的暗手,有時候來得比你想像的要快。"
葉辰點頭,推開後堂門走進夜色。
楚風和炎麟蹲在城主府大門外的石獅子旁等著。
楚風靠著石墩打瞌睡,炎麟豎著耳朵蹲在台階上,一看到葉辰的身影就躥過來繞著他的腿轉了兩圈。
"老大!"楚風被炎麟的動靜驚醒,揉著眼睛站起來,"咋樣?城主跟你說什麼了?"
"回去說。"
三人一獸沿南街往回走。
深夜的落霞城街道空曠無人,兩側店鋪門板緊閉,只有幾盞路燈懸在檐角下,昏黃的燈光在青磚路面上鋪出一團團暖色光斑。
葉辰走在最前面,感知延伸出方圓三十丈,將周圍一切動靜納入感知範圍。
街角的野貓、屋檐下的飛鳥、遠處更夫的木梆聲,一切正常。
他們拐過東街街口的彎道時,葉辰腳步微微頓了一瞬。
前方通往噬天丹閣的那條窄巷裡,黑暗比周圍的夜色更濃稠一些。
巷口左側第三扇窗後面的窗簾動了一下,隨即又靜止了。
有人。
而且不止一個。
葉辰面色不變,繼續往前走,楚風跟在他身後毫無察覺,炎麟卻忽然豎起耳朵低低嗚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