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鴻被綁在城門柱上的場景，從清晨開始就引來了大半個落霞城的圍觀者。
城門柱立在城門口內側，原本是張貼告示用的，此刻被拿來示眾。
蘇鴻被麻繩反綁雙手固定在柱身上，腳踝也用鐵鏈鎖在柱基處，整個人癱軟地靠著柱身。
廢去修為之後，他的精氣神像被抽空的氣囊，皮膚鬆弛枯槁，雙目空洞呆滯。
曾經那個在蘇家宗族會議上頤指氣使的大長老，此刻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這就是蘇家那個大長老？"
"嘖嘖，買兇刺殺武王，還敢在慶功宴當晚動手，這不是找死麼。"
"城主親自下令廢修為示眾，落霞城二十年來頭一次對世家大長老動這種重刑！"
"那葉辰也是真猛，聽說三個真丹境的刺客堵巷子，四息全撂倒了。領頭那個真丹三重的被他一掌打得半個月下不了床。"
日頭升高，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蘇鴻嘴角的乾裂血痂和胡茬上沾著的灰塵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二十歲。
有膽大的小孩撿了顆小石子扔在他身上，蘇鴻渾身一顫，目光渙散地看向前方，卻什麼焦距都沒有。
蘇家沒人敢來看他。
蘇正源閉門不出，蘇家其餘長老噤若寒蟬。沒有人替他求情、沒有人送飯、甚至連靠近城門柱三丈之內的人都沒有。
一個曾經手握蘇家半數權力的大長老，此刻像條被扔在路邊等死的野狗。
一日之後，護城衛隊過來解開了他身上的繩索和鐵鏈。
蘇鴻癱軟在地上爬不起來，兩個侍衛左右架著把他拖到城外三里處的官道邊扔下。
"城主說了，永世不得歸城。往東走是臨淵城，往西走是荒地。你自己挑。"侍衛丟下這句話轉身便走。
蘇鴻趴在官道旁邊的泥地上，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腿軟得使不上力。
遠處落霞城的城門在暮色里緩緩合攏，城門洞裡的光越來越窄，最後"砰"一聲徹底合上。
他張了張嘴，聲音細弱蚊蠅："葉……辰……"
風把聲音吹散了。
荒野中幾隻野狗遠遠嗅到了血腥和衰敗的氣息，低低吠叫起來。
蘇鴻渾身一顫，拼命撐著手臂想往遠處爬，手指在泥土裡摳出五道深痕，卻只挪動了不到半尺。
那個曾經在蘇家掌權數十年的老者，就這樣消失在了落霞城外無人的暮色里。
消息傳回城內的時候，噬天丹閣後院正開午飯。
蘇清鳶做了一桌子菜：紅燒排骨、清蒸鯽魚、涼拌木耳、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蘑菇雞湯。
炎麟蹲在桌角啃一塊剁好的排骨，楚風坐在石凳上抱著碗扒飯。
"蘇鴻被扔出城外了。"楚風夾了一筷子魚肉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城主的人回來傳話，說那老東西在城外官道上趴了半天沒爬起來，後來不知道爬到哪兒去了。反正廢了修為的人在這荒野里活不了幾天。"
葉辰端著碗慢慢喝湯，沒有接話。
蘇清鳶坐在對面安靜地吃著飯，筷子夾起一塊排骨時停頓了一瞬又放進嘴裡慢慢嚼。
蘇鴻畢竟是蘇家的大長老，從小到大她沒少被這位長輩訓斥冷眼。
如今這個人以這種方式退場，她心裡沒有幸災樂禍的快意，但也沒有多少憐憫。
蘇鴻走到這一步是自己選的。
葉辰放下湯碗看了一眼院子裡堆著的那六隻紅漆托盤，蘇正源送來的賠禮還擱在石桌邊上沒拆封。
"清鳶，飯後幫我把那幾托盤的東西清點一下。靈藥分類放好，靈石入帳，丹藥檢查品級。"
蘇清鳶點頭："好。"
"楚風。"
"在呢老大！"
"明天開始丹閣正常營業。大比的熱度還能維持十天半月，趁這個勢頭把廢丹渣的收購量再往上提兩成。另外——"葉辰頓了頓，"派個人去蘇家傳話，讓蘇正源明天下午來見我。"
"有件事要問他。"葉辰端起碗繼續喝湯，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清鳶的動作微微一滯。她知道葉辰要問什麼，蘇家祖祠後面的那扇鐵門、那道血符、那個只有葉辰能聽見的鐵鏈聲和哭聲。
蘇正源作為蘇家家主，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
她低頭夾了一筷子木耳放進嘴裡，沒有開口。
飯後葉辰拆開那六隻托盤逐一檢視。
蘇正源這次確實大出血了，靈石五萬，足足五十塊中品靈石碼放整齊。
靈藥三十株，品相上佳的歸元草、千年靈芝、赤血參各有所列。功法玉簡五枚，都是蘇家藏經閣三層以上的真丹境功法。
葉辰將靈石收進儲物戒，加上之前的存貨，此刻他手頭靈石接近九萬。
靈藥交給蘇清鳶分類入櫃，功法玉簡隨手掃了一遍沒有特別精妙的便擱在密室角落裡。
"明天下午蘇正源來了，你帶他去後堂。"葉辰對楚風道，"我有些話要單獨問他。"
楚風點頭："得嘞！"
葉辰推門走進密室合上石門。炎麟跟著擠進來趴在他腳邊，密室中噬天神鼎碎片幽幽亮著暗光。
他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真丹三重巔峰的靈力在經脈中平穩流轉，金丹大如拳頭在丹田內沉沉轉動。
噬天神鼎碎片懸浮在金丹上方緩慢旋轉著，三塊殘片邊緣的裂紋比大比前似乎又縮小了一絲。
蘇正源明天該說的不該說的，他都要問出來。
那個院子裡的東西，是時候打開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