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山脈營寨被襲的第三天，玄火宗來人了。
來的是一名內門長老，姓衛，名川，天罡五重的修為在玄火宗內門長老中排名第二。
他接到宗門傳訊後從山門出發，御劍趕了三百里路，在第三日正午時分落在營寨廢墟前。
衛川今年六十有二，面容清瘦，頜下一縷灰須，穿著一身深紅鑲金邊的內門長老袍。
他站在營寨入口處，看著眼前坍塌的木柵欄、碎裂的木屋殘骸、地面上被掌風掃出的深溝，面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營寨中昏睡的弟子已經被先前趕到的外門執事救醒了大半。
幾十號人灰頭土臉地蹲在廢墟旁，那個真丹八重的執事更是面色慘白地靠在半截木樁上，丹田被封的靈力剛剛解開經脈還隱隱作痛。
「怎麼回事？」衛川的聲音不高，卻裹著天罡五重的威壓，蹲在地上的弟子們被壓得頭都不敢抬。
那執事硬著頭皮站起來，低著頭把經過講了一遍。
他只知道後半夜忽然失去意識，醒來時營寨已經變成這副模樣，礦脈中的靈石原石層被吞噬一空，連礦洞通道兩壁鑲嵌的靈石碎粒都被颳得乾乾淨淨。
衛川聽完沒有說話。
他邁步走進礦洞，在礦腔中站定。
四面壁面上的原石層已經被吞噬殆盡，露出下方灰褐色的普通岩層。
他伸手按在岩壁上，靈力探入礦脈深處感知了片刻，收回手時指尖微微發顫。
「這不是妖獸乾的。」衛川轉身走出礦洞，目光掃過營寨中狼藉的廢墟。
「妖獸襲營只會殺人毀物，不會把整條礦脈淺層的靈力吞噬得如此乾淨。壁面上的吞噬痕跡均勻細密，像是被某種功法一寸寸刮過去的。」
他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一道掌風掃出的深溝邊緣捻了捻。
溝壁光滑如打磨過一般，邊緣沒有普通靈力轟擊造成的碎裂崩口，這種掌力凝練到極致的痕跡，至少是天罡境修士全力出手才能留下。
「人為吞噬。」衛川站起來，面色陰沉得能滴水，「而且此人修為不低，至少天罡三重以上。」
那執事面色一變：「長老的意思是……」
「落霞城那個葉辰。」衛川眯起眼，「霍元在擂台上被他打廢，韓真去討公道被他一掌拍飛。」
「此人功法詭異能吞噬靈力，礦脈中的靈力消失得如此乾淨，與他出手的特徵完全吻合。」
他當即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符灌入靈力。
符籙亮起赤紅光芒，衛川沉聲道：「青石山脈據點被襲，礦脈淺層靈力被人為吞噬殆盡。」
「疑為落霞城葉辰所為。此人修為至少天罡三重以上，請求宗門增援。」
傳訊符光芒一閃即逝。
衛川將符籙收回袖中，目光望向落霞城方向，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一個邊陲小城出身的贅婿，短短几個月竄到天罡境，又接連打傷玄火宗弟子和長老，如今甚至把手伸到了玄火宗的礦脈上。
此人不除，玄火宗在青嵐大世界立足三百年的臉面往哪裡擱？
但此事需從長計議。天罡三重以上的戰力不是隨意就能碾過去的，需要宗門調集足夠的力量才能萬無一失。
衛川收回目光，對那執事道：「把所有人帶回宗門。礦脈暫時棄守，等宗門決議之後再作打算。」
七天之後，楚風從外面跑回來時手裡攥著一卷新到的情報。
他衝進後院時葉辰正坐在石桌旁教炎麟用爪子撥弄一枚靈石。
炎麟如今體長近丈，赤金鬃毛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巨大爪子輕輕一撥便將靈石彈到半空又精準接住，玩得不亦樂乎。
「老大！」楚風把情報往桌上一拍，氣喘吁吁，「青嵐山脈那邊傳來消息，說有一株千年青焰果快熟了！」
葉辰手上動作一頓，抬頭看他：「青焰果？」
「對！」楚風翻開情報紙箋，「青嵐山脈深處，具體位置在落霞城東北方向大概四百里。」
「據說那株青焰果樹長了上千年，每百年結一次果，果實成熟後會散發異香引來方圓百里的妖獸爭搶。」
「這次的青焰果大概還有十來天就要熟了，各大宗門都派了人過去：玄火宗、天衍宗、還有青嵐皇朝幾個世家都動了。」
葉辰將情報紙箋接過來細看。
青焰果，千年靈果，果實中蘊含的火屬性靈力極為精純，對天罡境修士感悟天地大勢、突破天象境有奇效。
一顆千年青焰果的價值無法用靈石衡量，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各大宗門都視若珍寶。
「玄火宗派了誰去？」葉辰問。
楚風翻了翻情報背面：「說是內門長老衛川帶隊，還有幾個真丹巔峰的弟子跟著。天衍宗那邊也去了一個天罡四重的長老。」
「另外青嵐皇朝沈家、趙家都派了人，具體修為不太清楚。」
葉辰將情報擱在桌上，手指在石桌邊緣叩了兩下。
千年青焰果。
他眼下的修為是天罡四重，若能得到這枚靈果，突破天象境的把握至少增加三成。
天象境需要感悟天地大勢，將自身靈力與天地共鳴，青焰果中蘊含的火屬性本源之力對感悟天地有著極大的輔助作用。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的修煉速度已經慢下來了。
礦脈中吞噬的海量靈力在突破天罡四重時消耗了大半，剩餘的部分也只夠他將天罡四重穩固住，再往上突破五重、六重又需要尋找新的資源。
青嵐山脈深處既然能長出千年青焰果，周邊必然還有大量高階靈材和妖獸，正好一併搜刮。
「去。」葉辰站起身。
楚風連忙道：「老大，玄火宗那個衛川是天罡五重，比之前來的韓真高了四個小境界。」
「而且這次去的宗門不止玄火宗一家，天衍宗那邊也有天罡四重的人……」
「我知道。」葉辰打斷他，「天罡五重麼，正好試試天罡四重的戰力到底能扛到什麼程度。」
楚風張了張嘴，想起上次葉辰說「讓他們來」之後韓真的下場，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葉辰換了一身方便行動的玄色勁裝，袖口紮緊、腰間束帶，儲物戒中帶足了丹藥和乾糧。
炎麟蹲在院中等著，赤金鬃毛在晨光里泛著流動的火光，額上雙角間火焰紋路流轉不息。
蘇清鳶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一個灰布包袱。
包袱里是疊好的換洗衣物、幾瓶常用丹藥、一大包風乾的肉乾和靈果，和上次葉辰進落霞山脈時一樣的分量。
「這次去多久？」她把包袱遞過來，聲音平靜但攥著包袱帶的手指微微泛白。
「至少十天。」葉辰接過包袱收入儲物戒。
「青焰果還有十來天成熟，路上要花幾天，等果子熟了拿到手再回來。加上路上可能遇到的麻煩，半個月吧。」
蘇清鳶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她退後一步看著葉辰，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輕聲道：「小心。」
葉辰看著她，點了點頭：「放心。丹閣的事你和楚風盯著，歸附的那幾家勢力照常運轉就行。」
「若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就去找城主，傳訊符在帳房抽屜里。」
「知道了。」
葉辰不再多說，轉身朝院門走去。
炎麟站起來抖了抖鬃毛跟在他身側，赤金身影走過石桌旁時將桌角一枚靈石碰落在地，叮噹一聲滾了兩圈。
蘇清鳶彎腰撿起那枚靈石，抬頭時葉辰已經走出了院門。
楚風從後院追出來只看到個背影，喘著氣問：「走了？」
「走了。」蘇清鳶將靈石擱回石桌上。
楚風撓了撓頭：「老大這次去青嵐山脈，那邊比落霞山脈兇險多了。」
「千年靈果出世，各路牛鬼蛇神都盯著，怕是不太平。」
蘇清鳶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院門外空蕩蕩的街道盡頭。
青嵐山脈在落霞城東北四百里外，山勢比落霞山脈更加險峻綿長，深處據說有天象境甚至星河境的妖獸出沒。
葉辰天罡四重加上炎麟天罡一重，一人一獸聯手可戰天罡六重，但面對各大宗門派出的高手未必能占盡上風。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回二樓帳房，在帳冊旁坐下來翻開新的一頁。筆尖蘸了硃砂，卻遲遲沒有落下去。
東街盡頭的城門外，葉辰和炎麟出了城門便加快速度。
天罡四重的腳力全開，身形如一道暗色殘影掠過官道，朝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青嵐山脈的輪廓在遠處天際線上漸漸清晰，等待著闖入者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