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生當日，天嵐學院門前人山人海。
葉辰天不亮就醒了。
他在客棧結了帳，帶著炎麟沿城北主幹道朝學院方向走去。越靠近學院，街面上的人流越密。等到了學院門前的廣場時，葉辰放眼望去全是人。
數千名來自皇朝各地的年輕修士匯聚在廣場上，三五成群地站著交談，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靈壓氣息，從真丹境到天罡境應有盡有。
天嵐學院的正門是一座巨大的白玉牌樓，高逾十丈，橫樑上刻著「天嵐學院」四個金字。
牌樓後方是寬闊的白玉台階，層層疊疊向上延伸，盡頭是一片巍峨的建築群。
廣場兩側各立著一排石柱，柱頂懸著照明用的月光石，在晨光中泛著瑩白光澤。
葉辰走到牌樓下的登記處。
登記處擺了一排長案，案後坐著十餘名學院執事，每人面前堆著厚厚的名冊和筆墨。
數十名新生排著隊等候登記，隊伍移動得不快。
葉辰剛在隊伍末尾站定，便注意到周圍投來的目光。
廣場上的新生大多穿著統一的錦袍或勁裝，許多人胸前佩戴著家族徽章或宗門令牌。
青嵐皇朝沈家、趙家、李家，八大宗門中的天衍宗、玄火宗、青雲劍宗，各種徽記看得人眼花繚亂。
像葉辰這樣穿著普通玄色長袍、沒有任何徽記標識的「孤身散修」，放眼望去幾乎找不到第二個。
「看那個傢伙，連個家族徽章都沒有。」
「散修吧？散修也敢來天嵐學院？」
「說不定是哪個小地方城主舉薦來的，走運撿了個名額。」
葉辰充耳不聞，隨著隊伍慢慢前移。
炎麟縮小體型趴在他肩上，赤金鱗片在晨光中泛著微光，引來旁邊幾個女修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約莫等了小半個時辰，終於輪到葉辰。
長案後的執事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穿著一身灰白學院制服。他頭也不抬地翻開名冊，手中毛筆蘸了墨：「姓名，出身，舉薦人。」
「葉辰，落霞城，城主趙無極舉薦。」
執事筆尖一頓，終於抬起頭來。
他上下打量了葉辰一眼，又看了看葉辰遞過來的燙金舉薦文書，翻到背面驗了驗印信，微微點頭：「落霞城……聽說過，什麼有名的葉家。你出身何處？」
葉辰淡淡道：「蘇家贅婿。」
周圍頓時傳來一陣嗤笑。
排在葉辰身後的是一個穿著錦緞華服的青年，約莫二十出頭，面容白淨但眼帶傲氣，腰間掛著一枚赤金令牌，上面刻著周字。
他聽到「贅婿」二字時嘴角一挑，冷笑著開口：「贅婿也敢來天嵐學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葉辰沒有理他。
那華服青年見葉辰無視自己，面色微沉，往前踏了一步：「跟你說話呢，聾了？我乃皇朝三品侯爵之子，周天賜。你一個贅婿，連報名資格都沒有吧？」
葉辰轉頭看他。目光平靜如水，像是在看一隻亂叫的野狗。
「舉薦令在此，你瞎？」
周天賜面色一僵，隨即漲紅。他身旁幾個跟班同時往前一步，氣勢洶洶地圍上來。
周天賜指著葉辰鼻子：「你……好大的膽子！一個贅婿也敢跟本公子這麼說話！入院考核你最好祈禱別碰上我，否則我讓你橫著出去。」
葉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將舉薦文書遞給執事：「辦完了嗎？」
執事低頭在名冊上錄了名，遞給他一枚黑鐵令牌。令牌上刻著「末等」二字，背面是天嵐學院的院徽。
執事道：「拿著令牌去末等院舍報到。入院考核三日後舉行，具體安排屆時通知。」
葉辰接過令牌轉身便走。
周天賜在後面又喊了兩句什麼，葉辰懶得理會。
他穿過人群朝學院大門走去，炎麟趴在他肩上回頭看了一眼周天賜的方向，金瞳中火焰一閃而過，嚇得周天賜身旁一個跟班後退了半步。
葉辰穿過白玉牌樓踏上台階。兩側的新生紛紛側目，目光大多帶著好奇或輕視。他面色不變拾級而上，腳步不急不緩。
走完百級台階後面前是一條寬闊的石板路，直通學院內部。路兩側種著高大的靈木，樹冠遮蔽了大半日光，林下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
葉辰深吸一口氣。這裡的靈氣濃度比城中還要高出不少，天嵐學院果然名不虛傳。
石板路盡頭是一處分岔口。
岔路口立著一塊指路石碑，上面刻著三行字：天字院向左，地字院居中，人字院向右。
石碑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末等院舍至人字院後繼續東行三里。
葉辰選了最右邊的路。
人字院是一片整齊的院落群，每座院落由數間石屋組成，院中配有簡單的聚靈陣。
葉辰走過時看到幾個新生正在院中收拾行李，大多穿著普通衣飾沒有徽章標識，都是各地舉薦上來的散修或小家族子弟。
他沒有在人字院停留，繼續往東走。石板路漸漸變成了碎石路，兩旁的靈木也變得稀疏矮小。
走了約莫三里後，面前出現了一片孤零零的院落，院牆低矮、石屋破舊、聚靈陣的光芒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院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雜院」二字。
葉辰推門走進院中。
院內有三間石屋，其中兩間已經住了人。院中空地不大，角落裡一口老井，井台上生滿了青苔。
靈氣比人字院還稀薄，勉強夠真丹境修士修煉，天罡境在這裡打坐一天恐怕都補不滿一天的消耗。
「新來的？」
一間石屋的門推開，走出來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身材清瘦、面容和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子，修為真丹七重。
「方正。」青年主動抱拳，「天嵐城本地人，家裡是開藥鋪的。小門小戶沒背景，被塞到這兒來了。」
葉辰點了點頭：「葉辰，落霞城。」
另一間石屋的門也開了，兩個青年先後走出來。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叫劉通，真丹八重，出身天嵐城外一個小鎮的獵戶家庭。
另一個面容冷峻寡言少語，叫陳修遠，真丹九重，來自皇朝邊陲的一個小宗門，宗門沒落之後獨自來天嵐城求學。
方正苦笑著指了指雜院四周：「天嵐學院規矩多，世家子弟橫行。皇族住天字院獨占一片靈脈，世家住地字院每個院配一座中品聚靈陣，人字院雖然普通但至少靈氣夠用。」
「咱們這些沒背景的只能抱團取暖，被塞到最偏遠的雜院來，連聚靈陣都是壞的。」
葉辰掃了一眼院中的聚靈陣。陣紋磨損了大半，陣眼靈石碎裂，確實已經無法運轉了。
「那就抱團吧。」葉辰將行囊擱在第三間石屋的門口，推門進去看了一眼。
石屋內只有一張石床、一張木桌、一把凳子，牆角結了蛛網，地面鋪著薄薄一層灰。簡陋至極，但葉辰毫不在意。
方正跟進來遞給他一塊抹布：「先擦擦，晚上我去人字院那邊借點熱水來。雜院沒有熱水供應，洗澡都得自己想辦法。」
葉辰接過抹布將石床和木桌擦乾淨，從儲物戒中取出蘇清鳶給他準備的褥子鋪在石床上。
炎麟從肩上跳下來在屋裡轉了一圈，跳到窗台上趴下蜷成一團，赤金鱗片在昏暗的屋中泛著微光。
劉通從隔壁探頭進來：「葉兄弟，你這靈獸真好看，什麼品種？」
「炎麟。」葉辰沒有多說。
陳修遠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了炎麟兩眼，寡言的臉上掠過一絲異色。
他修為真丹九重，感知比方正和劉通敏銳一些，隱約察覺到這隻小獸的氣息深不可測。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便回了自己屋。
葉辰在石床上盤膝坐下開始打坐。雜院的靈氣雖然稀薄，但他體內天罡五重的氣旋沉穩旋轉，自給自足之餘還能緩慢地從外界抽取靈氣補充。
丹田中天罡之力飽滿凝練，青焰果的藥力已經完全穩固，經脈中沒有任何暗傷。
方正從外面借了熱水回來，三人輪流洗漱後各自回屋。
雜院漸漸安靜下來。
葉辰在黑暗中睜開眼，從儲物戒中取出滅天軍令牌。令牌背面的紋路在月色下微微泛光，標記點的位置就在天嵐學院附近。
他收好令牌重新閉上眼，天罡氣旋在丹田中沉穩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