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邊緣的灰白霧氣中，那道白色身影緩緩走近。
洛清妍踏著枯骨而行，月白長裙在灰濛濛的天地間格外醒目。
她身後跟著八名天衍宗弟子，人人面色凝重，目光中帶著幾分警惕與審視。
方才葉辰碾壓玄火宗的全過程，他們遠遠看在眼裡。
霍焚被吞噬修為、踩碎丹田的畫面，如同一塊巨石壓在每個天衍宗弟子的心頭。
葉辰站在隊伍前方，目光平靜地打量著走近的洛清妍。
炎麟縮小身形回到他腳邊，赤金色的鱗甲上還殘留著灼熱的火光。
金紅色的眸子警惕地盯著天衍宗眾人，喉嚨中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洛清妍在十丈外停下腳步。
她看了看被方正和劉通拖到枯骨堆後的四名玄火宗弟子。
又看了看遠處昏死在灰白霧氣中的霍焚，面色複雜。
沉默了片刻後，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平輩禮。
「葉院首。」
葉辰微微點頭，算是回禮，但沒有開口。
洛清妍直起身，目光坦誠地看著葉辰：「方才那一戰，我從頭看到了尾。」
「霍焚用爆破丹強行提升修為，五名弟子布陣圍攻，依舊被你全滅。」
「葉院首的實力，遠超我的預料。」
她的語氣中沒有奉承，只是陳述事實。
葉辰看著她，依舊沒有說話，等著她自己說出來意。
洛清妍也沒有繞彎子：「葉院首，我天衍宗與玄火宗並非一路。」
「此番進入秘境之前，宗主便囑咐我，若遇天嵐學院的人，不可為敵。」
「第三層的上古遺蹟兇險異常，單憑任何一隊的力量都難以深入。」
「我願率天衍宗與貴院合作探索，所得資源按出力分配。」
她頓了頓，目光坦然：「我以天衍宗聖女的名義起誓，絕無二心。」
葉辰打量著她。
這個女子的眼神很坦然，沒有半分躲閃。
前世他見過太多人，忠誠的、背叛的、真誠的、虛偽的，他自認看人的眼光不會差。
洛清妍與霍焚不同，霍焚眼中只有貪婪與殺意，而洛清妍的眼中更多的是權衡與務實。
但在這秘境之中，他誰都不會完全信任。
「可以。」葉辰開口，語氣平淡。
「但醜話說在前頭。背叛者，下場比霍焚更慘。」
洛清妍面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她沒有動怒，反而微微點頭：「葉院首大可放心，這個理當如此。若我天衍宗有人做出背信之事，不必葉院首動手，我會親手清理門戶。」
葉辰微微挑眉。這個回答倒是乾脆利落，出乎他的意料。
方正湊到葉辰身旁，壓低聲音：「院首，信得過嗎？」
葉辰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方正立刻縮了縮脖子，不再多問。
洛清妍轉身朝天衍宗眾人揮了揮手，八名弟子快步上前，在葉辰隊伍側方列隊。
兩隊人馬雖然並肩而立，但彼此之間依舊保持著數丈距離，氣氛微妙。
方正和天衍宗的一名弟子互相瞪了一眼，被劉通拽了回來。
蘇默則已經開始暗暗打量天衍宗眾人的修為和裝備，在心中估算雙方的實力對比。
「葉院首對第三層的遺蹟了解多少？」洛清妍開口問道。
葉辰如實道：「不多。我只知道第三層深處有一座上古石台，石台下方有封印。」
「石台四周的枯骨和殘破法寶中殘留著大量上古能量，可吞噬煉化。」
洛清妍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葉院首方才一路吞噬怨靈魂力，想必就是為了積蓄力量，準備進入遺蹟深處。」
葉辰沒有否認。
洛清妍繼續道：「我天衍宗擅長陣法與禁制。第三層深處的遺蹟外圍布有上古陣法，十分棘手。」
「若葉院首信得過，由我天衍宗負責破解外層禁制。」
「葉院首以吞噬之力破除殘餘陣法能量。你我配合，打開宮門應當不難。」
葉辰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可以。」
洛清妍不再多言，轉身朝戰場深處走去。
葉辰一揮手，兩支隊伍合為一路，朝天衍宗所指的遺蹟方向推進。
灰濛濛的霧氣在枯骨之間翻湧，怨靈的嘶鳴聲越來越密集。
葉辰與洛清妍並肩走在隊伍最前方，各自以神識掃視四周。
洛清妍的神識明顯偏向陣法探查，每走一段距離便會停下腳步，閉目感應地面與枯骨中殘留的陣紋痕跡。
而葉辰的神識則側重鎖定妖獸與怨靈的氣息，為隊伍預警。
兩人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
洛清妍找出隱匿在枯骨堆中的殘餘陣紋。
葉辰以噬天訣吞噬其中的陣法能量，將陣紋徹底抹除。
那些陣紋若是強行破解，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反噬，但在噬天訣面前，再精妙的陣法能量也只是養料。
隊伍推進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
蘇默跟在後方，看著葉辰與洛清妍並肩前行的背影，低聲對方正說：
「這位聖女倒是真有幾分本事。方才她找到的那幾處陣紋，我連感應都感應不到。」
方正撇了撇嘴：「有本事歸有本事，防人之心不可無。」
劉通重重點頭，表示贊同。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的地勢豁然下沉。
一片巨大的凹陷出現在視野之中，與之前葉辰獨自探查過的那座石台不同。
這次的凹陷更加廣闊，四周的枯骨堆積如山。
在凹陷最深處，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入口從枯骨中露出半截。
宮門由黑色的巨石鑄成，足有十丈高，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
符文呈暗金色，雖然已經黯淡了大半，但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
而在宮門兩側的石柱上，各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暗紅色寶石。
寶石中隱約可見微弱的火光流轉，散發著極其濃郁的火屬性靈力。
洛清妍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宮門上的符文之上。
她凝神看了許久，面色逐漸凝重。
「外層禁制一共九重，已經被人破去了三重，剩餘六重依舊完好。」她轉頭看向葉辰。
「以我天衍宗的陣法造詣，破解這六重禁制至少需要半個時辰。」
「若葉院首以吞噬之力配合，時間可以縮短到一炷香之內。」
葉辰目光掃過宮門上的符文，微微點頭。
「開始吧。」
他走到宮門正前方，雙掌按在宮門表面。
太荒噬天訣猛然運轉，吞噬漩渦從掌心蔓延而出，如同一張無形的網，覆蓋在剩餘的六重禁制之上。
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在吞噬之力的侵蝕下開始劇烈閃爍，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洛清妍站在他身側，雙手結出複雜的印訣。
一道道淡白色的靈力絲線從她指尖射出，精準地刺入符文之間的縫隙，開始逐一拆解禁制的靈力迴路。
她的手法極其精妙，每一步都恰到好處，不傷及符文本體，只切斷迴路之間的連接。
兩人一左一右，配合天衣無縫。
葉辰吞噬禁制中殘餘的靈力，洛清妍拆解禁制的結構，雙管齊下。
宮門上的暗金色符文一道接一道黯淡下去，沉重的黑色石門開始微微震顫。
半炷香後，最後一重禁制的靈力迴路被洛清妍精準切斷。
葉辰猛然加力，吞噬漩渦將殘餘的禁制能量盡數吸入體內。
宮門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十丈高的黑色石門緩緩向兩側裂開，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
通道中湧出一股極其濃郁的遠古靈氣。
靈氣中夾雜著上古戰場的肅殺與血腥，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女子哭聲。
葉辰的瞳孔猛然收縮。
女子哭聲。
在宮門打開的瞬間，那道哭聲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猛然從通道深處湧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哭聲幽怨婉轉，帶著數千年的悲涼與孤寂，如同一根無形的針，刺入葉辰的識海深處。
他腳步一頓，面色微沉。
洛清妍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葉院首？」
葉辰收回目光，壓下識海中的震動，面色恢復如常。
「沒事。進去。」
他大步邁入通道，身後，兩支隊伍魚貫而入。
而在通道最深處，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正靜靜等待著他們。
宮殿中央，一座古老的祭壇上，隱約浮現出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
那身影，正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