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納斯並不知道,所謂熾烈燃燒的火焰,源自一張珍貴的捲軸,其中飽含父親對女兒的疼愛。
只不過這種疼愛,卻將魯納斯連帶那堆觸手一併籠罩,並在魔網的校準下熊熊燃燒。
下一秒,被火焰灼燒的觸手也瞬間消散,並沒有繼續增殖蔓延。
所以,就在魯納斯以為自己陷入了瀕死的幻覺時,卻感到一陣大力自他頭部猛然傳來。
緊接著,被動的暈眩感也伴隨著凱特琳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不!你是不會死的!你還沒有答應我去藏寶海灣,而且這次本應該換我來救你!」
再然後,腳男的視線便看到兩團柔軟壓了上來,更讓他的臉龐深陷其中,就連一絲縫隙都不剩。
所以,當醉醺醺的博林終於聞聲爬過來時,只看到一個漂亮到不像話的女人,正嚎啕大哭地將魯納斯的頭緊緊鎖在胸前,完全無視那抽搐揮舞的手臂。
「那個,你叫凱特琳,對吧?你再不鬆開,他真就要死了!」
伴隨著凱特琳「啊」的一聲尖叫,眼看就要窒息的腳男,終於從一陣綿軟的香氣當中掙脫出來。
此刻,即便伴著煤灰和煙燻味道的空氣,也讓他感到如此清新,更忍不住像是一條瀕死的魚兒般大口呼吸起來。
「咳咳咳……」
隨著一陣劇烈咳嗽,腳男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
等到他看清楚那個淚眼婆娑的女孩之後,這才無力地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我親愛的戰友,下一次……不,沒有下一次了。」
腳男原本想說「下一次請別這樣」,但隨即收回了這個想法。
只因在他的視線當中,紅袍法師已經鬼鬼祟祟地走到了一旁,旋即閃現消失在牆壁後面。
魯納斯嘴唇微張,想要提醒凱特琳或是矮人,但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強烈的疲憊感伴隨著傷痛,重新席捲他的每一寸肌體,讓腳男徹底失去了意識。
也就在他陷入昏迷的同時,黑霧已經從他的體內溢散而出,並瘋狂向著四周蔓延。
在觸碰到灰袍法師那焦黑的殘骸時,黑霧就仿佛找到了某種食糧,接著便悉數涌了進去。
等到再次流回魯納斯身體時,已經比當初暗淡的色澤深邃了數百倍。
然而其他人則顧不上這些,只因魯納斯的身體此刻正處於崩解的邊緣,破碎不堪鎖甲已經被解除了下來,露出斷掉、如同刀刃一般刺破了肌膚的肋骨。
「聖光在上,你他媽千萬別死了!」
矮人不斷祈禱,並渴望著聖光能夠治癒眼前的一切,
但或許是喝了太多酒的緣故,矮人卻連咒語都無法念出,更無法集中精力感受。
好在幾次失敗之後,即便博林依舊醉眼惺忪,但終於平穩地吟唱出了禱言。
隨著一陣金藍交織的光芒自他手中湧出,接連不斷的聖光能量團持續匯入魯納斯的體內,讓他的傷口以肉眼可及的速度恢復,包括被炎爆術灼傷的那一部分。
然而即便被聖光治療過,魯納斯依舊沒有從昏迷中醒過來,好在平穩的呼吸代表著他已經沒有大礙。
…………
陷入昏迷的魯納斯,只感覺自己做了一個漫長的夢,整個人從未如此放鬆過。
低語仿佛在他腦中徹底消散,整個世界都充斥著柔和的金色光芒。
這種久違的懶洋洋,就好比通宵下副本,並且還打到了關底,接著又一路睡到自然醒。
然而當他有意識地觀察起周圍後,整個人立刻便爬了起來。
此刻,他頭頂上方是無窮無盡的光亮,腳下則是漆黑無盡且深邃的漩渦。
光影似乎以他為分界線,沒有一絲交織。
也就在魯納斯疑惑,自己為何身處這裡時候,一道恢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有趣的靈魂,我曾聽到你提起『熵魔』這兩個字。」
那聲音並非來自頭頂上方,而是源自四面八方,就仿佛從亘古不變的宇宙盡頭髮出,低沉渾厚中帶著看透一切的愉悅與輕鬆。
換做是旁人,此刻恐怕早就沐浴在聖光的恩澤當中,但腳男卻心中警鈴大作。
而後,黑白分明的世界開始扭曲變形,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崩塌。
「嗯……你可以放輕鬆一些,我並不是你靈魂里的那個存在,充斥著憤怒與惡意……」
聽到這話,魯納斯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極力掙扎著想要掙脫。
但隨著一道亮光灑下,即將崩塌的空間也再度穩定下來。
「冷靜些……吾名阿達爾,源自聖光納魯中的一員,你曾以此呼喚過我!」
聽到這話,腳男終於停了下來。
那道聲音平和如深潭,不帶任何蠱惑的痕跡,與低語那種纏附在意識邊緣的觸感截然不同。
「阿達爾……」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確認什麼。
曾經在長灘上的時候,他的確呼喚過聖光,但不確定是否呼喚過納魯。
或許只是在記憶中一閃而逝?
「所以,你一直都在?」
腳男的問題直擊關鍵所在,那就是聖光是否一直在冷眼旁觀,而從未施以援手。
「不……我只是在此時才能夠與你對話。你靈魂中寄居的那道低語,就好像一層繭,任何試圖與你建立聯繫的力量都會被它扭曲吞噬,任何外來的接觸都會被它屏蔽……即便是我,也無法穿過它的封鎖。」
阿達爾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思路。
「但現在不同,你的意識沉入靜默的深水區,那道低語為了維持你的生命而耗費了大部分力量——此刻它虛弱到了極點,正蟄伏在你靈魂深處休眠。這是千載難逢的間隙,也是我唯一能與你說上話的時刻。」
魯納斯低頭看了看自己,唯一能夠想起的感覺便只有破釜沉舟後的疲憊,那源自低語,而非這個聲音。
「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阿達爾沒有立刻回答,周圍的光明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水面被風拂過。
「我見過無數靈魂,他們每個人都帶著所在世界的印記。但你不同——你的靈魂並不完全屬於這裡……或許你在跨越虛空時,帶來了不屬於這個宇宙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