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後，灰袍法師的咒語也落下了最後一個音節、光束旋脫離了法杖，一道更粗的光柱朝魯納斯轟來——這一次他依舊沒能避開。
魯納斯單膝跪地，血從鎖甲的縫隙里滲出來，唯一的感覺就像是胸口被鑿穿了一樣。
法師在魯納斯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倒在地的腳男，法杖末端輕輕抬起了他的下巴。
「啊哈~該死的小偷，你怎麼不反抗了？」
魯納斯可以聽到一切，但卻沒有回答。他的視線模糊成一片，只能依稀辨認出眼前那雙皮靴————擦得鋥亮，沒有一絲灰塵。
灰袍法師抬起法杖，嘴唇翕動，咒語的音節在夜色中清晰可辨。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胸腔里的疼痛已經隨著意識模糊漸漸剝離。
他聽見一道聲音在說：只要開口，只需開口就行——死在這裡沒有任何意義……否則，艾澤拉斯、冒險、夥伴，這些統統都會隨著死亡化作虛無。
不是低語……
而是他自己的內心！
然而即便如此，灰袍法師卻依舊沒有停下的打算，反而將法杖移到了魯納斯的眼前。
「我說過了」灰袍法師彎下腰，聲音壓得更低，「你竊取了不該屬於你的東西……那最後的守護者的知識、奧秘和力量……」
「站起來，接受你的審判！」
隨著魔法能量被聚攏、壓縮，奧術凝結成的飛彈也再度成形，轉瞬激射而出直擊腳男的眉心。
「嘭！」
料想之中的腦漿炸裂並沒有發生，只因一道黑色的霧氣橫在了腳男的面前。
魔法能量瞬間崩散碎裂，像極了浪花撞上礁石，時間也在此刻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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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在他心底響起的低語，依舊無比清晰。
【凡人——死亡離你如此之近……】
低語像一條盤踞在深淵中的黑蛇，緩緩吐著信子。
【你不是一直在做正確的選擇嗎？可正確與否，只有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定義……所以，選擇吧……】
腳男沒有開口，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為什麼要戒懼低語，哪怕從未見過它的真實，自己卻因此要死去？
再然後，他便將最後一絲力氣集中在那粒道標上——聖光道標此刻正在跳動。
這光點不像教堂里那種充盈的明亮，反而像極了一盞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的燈盞。
一明，一暗。
如同呼吸一般，隨時都會熄滅，就如同此刻的自己。
【……固執……愚蠢……令人費解……】
下一刻，時間便再度開始流逝。
奧術衝擊瞬間將腳男掀翻，連續不斷滾落向一邊。
然而等到魯納斯停下來時，卻感到一股滾燙的、沉重的、像熔化鐵水一樣的東西灌進四肢百骸。
劇烈到幾乎撕裂的疼痛只持續了一瞬，然後就被另一種感覺取代——骨骼深處傳來密集的碎裂與癒合聲，肌肉纖維在重新編織，血液流速驟然加快，心臟像戰鼓一樣擂動。
痛楚幾乎已經徹底消失，就連身體也仿佛變輕了一般。
【……這一次，算你欠我的，但絕不允許再犯！】
低語的聲線罕見虛弱，就如同風中殘燭，每一個字都帶著潰散前的餘溫。
他能清晰感覺到，握住劍柄的手在微微顫抖，甚至血液都比平時更燙。
可是，陡然加重的疲憊感，幾乎伴隨著呼吸同步襲來，更讓魯納斯明白時間所剩無幾。
因此在徹底失去行動能力前，挨了三發奧術衝擊的腳男，終於開始了反擊。
灰袍法師的魔法再度亮起，但只是一個箭步，腳男的長劍就已經劈開了法杖，連帶握著它的手臂也一併斬下。
再然後，腳步已經開始疲軟的魯納斯，也開始朝著另外兩個法師走去。
一步……兩步。
藍袍法師和紅袍法師同時後退，並交出了閃現。
但這一次他們沒傳送走多遠——魯納斯追上去的速度，只比閃現距離慢了一拍。
可正是這慢下的一拍，卻讓異變陡然降臨。
隨著一陣令人心悸的囈語響起，腳男下意識回頭望去：
倒在地上的法師，或者說是屍體，此刻正在劇烈抽搐、扭曲變形並泛起一陣紫色的霧氣。
皮膚表面瞬間潰爛，並被刺穿——幾根扭曲的、帶著甲殼質感的觸手從斷掉的肩胛鑽出，額角被劈開的地方，則長出一截彎曲的惡魔角輪廓。
然而這還不算最為詭異的情形。
隨著紫色霧氣升騰而起，已經跑出去的兩個法師，卻突然慘叫了起來。
只不過，其中一個痛苦異常，另一個則如同絕望的小雞，只會倒在地上咯咯直笑。
因此，當腳男循聲望過去，瞬間就發現了被觸鬚纏住的藍袍法師。
「壞了！」
但這已經晚了。
下一刻，幾條觸鬚便將魯納斯緊緊纏住，更剝奪著他的自由。
魯納斯沒有猶豫，抬手就斬斷了觸鬚，接著就被更多更密集的增殖腕足纏上。
與此同時，腳男卻沒有發現，他靈魂中的那枚道標，此刻已經悄然蛻變，更隱隱形成了一個金色帶著翅膀的寶冠。
至於其上的光芒，則沿著腳男的手臂，一路附著到了他的劍刃之上。
因此，每一次長劍落下，便會有縷縷金色的火焰升騰而起，讓腕足扭曲著抖動起來。
然而即便長劍被灌注了聖光，但觸手冒出的增殖速度還是太過於快了。
即便魯納斯的長劍揮舞得密不透風，但每當有一條觸手被砍掉，黑暗中就會凝結出兩條。
再然後，腳男就已經被一條觸手纏住了手臂，接著便是第二條、第三條。
此刻，腳男只感到渾身一陣癱軟，長劍直接掉在了地上，甚至就連手臂都無法舉起。
身體之中的精力，就仿佛源源不斷地被抽取、消散，然後變成更多的觸手。
至於一開始就被纏住的藍袍法師，此刻也早就沒了生息，就像乾癟了上百年的巨魔木乃伊一般。
然而即便魯納斯遠比法師更加健壯，卻也感到視線漸漸模糊。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卻看到一團爆燃的火焰，將自己徹底包裹，就仿佛是一顆太陽般灼熱且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