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嶺比魯納斯想像中還要破敗,木質圍牆歪歪扭扭地立在山脊上,幾處缺口就那麼敞開著。
唯一令人安心的,是圍牆內那座石砌塔樓還算結實,隔著老遠就能看到塔頂。
魯納斯和博林沿著碎石路走上山坡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路兩邊到處都是燉菜的香氣,混雜著矮人雷霆麥酒那股特有的苦味。
幾個裹著圍裙的身影蹲在路邊,火光跳動看不清臉。
但腳男卻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正黏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識把背包轉到了身前,手也摸向了劍柄。
博林走上前,將鐵錘狠狠丟到地上,鬍子在晚風裡飄散開來。
「我聞到麥酒了」他吸了吸鼻子,「兜了這麼大一圈只為追那個小娘們,今晚你得請客。」
「你還有心思喝酒?」
「哈,放鬆一些,沒人會把你怎麼樣,瞧那邊……」
順著矮人所指的方向,幾個巡邏兵已經走了過來,顯然是要核實一下他們的身份和信息。
但在掃過腳男罩衣上的公會徽記後,卻快步走向一旁。
「你先去找那小娘們,不用等我。」
博林大步流星地朝營地深處走去,顯然已經有了目標。
「她不是小娘們。」
「對對對,你說什麼都對。」
目送矮人消失在酒館木門後,腳男這才轉頭朝塔樓走去,準備從衛兵那裡打探一下消息。
剛繞過塔樓側面的馬廄,三個裹著破舊斗篷的身影,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一字排開堵住了去路。
他們的武器很雜——一把釘頭錘、一柄豁口的短劍、還有一根鐵鏈,唯獨沒有退讓的意思。
「戰士公會的?」為首那人開口,嗓音沙啞像被砂紙刮過,「交出名單,要不……就死!」
魯納斯把手按在劍柄上,沒有急著拔。
他目光掃過三人,標誌性的紅色圍巾,又是迪菲亞。
「名單不在我這,麻煩讓一下。」
三人沒有讓開,反而集體上前一步。
魯納斯見狀,只能探手摸向背後的雙手劍。
但下一秒,他的左肩就被一股力道按住——那是一隻手,沉穩有力,但似乎沒有敵意。
他猛地回頭,卻看到一個中等身材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站在側後方。
「收起來吧,小伙子。」
男人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莫名的平靜,「他們攔不住你,我也不想開戰。」
一身破舊的皮甲,兩把沒有徽記的匕首,手裡就差當初那一把草藥。
「是你?!」
「是我,你果然從狗頭人手裡活下來了……」
中年男人嘴角上揚,顯然是在說法戈第礦洞那件事。
見魯納斯想要說話,中年男人卻沒給他機會,直接越過腳男朝向對面三人。
三個攔截者看清來人,立刻齊刷刷後退了半步,低頭讓開了路。
「走吧,名單不在他身上……」
「首領,或許在魔法口袋……」
「嗯,或許吧……可如果他知道,那個名單會引來戰爭、所有人要麼餓死要麼被絞死,想必也不會交出去的,對嗎?」
魯納斯沒有鬆開劍,反而追問了一句。
「范克里夫,我知道你!」
男人微微抬了抬帽檐,露出一雙深陷的眼睛,眼尾有細密的紋路,目光卻像鐵砧一樣沉。
「哦?戰士公會也攪進來了?」
范克里夫朝塔樓方向偏了偏頭,「你見過絞架上的死人嗎?」
「見過。」腳男在撒謊,他只是在挖掘記憶。
「那你應該明白——我的做事風格雖然稱不上正確,但我們的事業卻絕對是正義的!」
魯納斯沉默了幾秒,就仿佛在審視著自己,接著就將劍插回背後。
「名單不在我這,但恐怕留給你們的時間也不多了,拜託,我著急找人,失陪了。」
范克里夫嘴角動了動,臉上也多了幾分好奇。
「那麼,後會有期……」
他後退一步,瞬間消失在暮色中,三個攔截者也一併退回了陰影里。
魯納斯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轉頭走向塔樓。
沿途又遇見幾個衛兵,看見他身上的戰士公會罩衣,旋即便低下頭繼續休息。
塔樓底層亮著昏黃的光,魯納斯正要抬手叩門,門卻從裡面被猛地拉開,顯露出一個滿臉倦容的軍官。
「嗯?戰士公會的?我正好找你們……」
………………
離開塔樓後,腳男的臉色很糟糕。
因此在走向酒館時,全然沒有注意有人跟上了自己。
當他再度繞過塔樓側面的馬廄時,三根法杖同時從陰影中伸了出來,奧術光芒瞬間自法杖頂端噴涌而出。
腳男見狀猛然後撤,拔劍的動作剛做了一半,就被一道奧術衝擊砸中了胸口。
魔法彈道沉得如同攻城錘,將他整個人砸飛了出去,嘴裡瞬間滿是血腥味。
直到這時,黑暗中才緩步走出一張帶著兜帽的瘦削臉龐——正是當初在閃金鎮帶隊追捕凱特琳的灰袍法師。
「魯納斯,馬科倫農場僱工,十七歲……」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刀刃划過玻璃。
「你的履歷很乾淨,但你竊取了不屬於你的東西——交出來,或許你還有機會跪下來祈求活命!」
藍袍和紅袍的法師緊隨其後,一併從陰影當中走了出來。
「當然,我們也不介意從你的屍體上自己取!」
魯納斯撐著劍站起來,嘴角滿是鮮血,每一次呼吸都會引發胸腔劇烈的疼痛,不知是傷到了肋骨還是肺。
灰袍法師緩步走上前,精緻的小牛皮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陣陣細碎的聲響。
「你覺得自己很特別,對嗎?」灰袍法師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愉悅的傲慢。
「區區一個僱工,以為跟著魯因維沃爾家的小姐,就妄想可以改變命運?」
「你知道你像什麼嗎?」
「像卡拉贊里的蟑螂,到處都是又怎麼殺也殺不完……」
「而我,最討厭的就是蟑螂!」
灰袍法師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但第二發奧術衝擊已經準備就緒,杖頭上的光芒奪目耀眼。
很顯然,繼上次被腳男逃脫後,這幾個法師已然吸取了教訓,上手就是殺招,完全不留任何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