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心一動,天地翻覆。
秦楓身形暴起,宛若一頭掙脫枷鎖的絕世凶獸,一頭扎進湧來的狂熱人潮。
面對劈頭蓋臉砸來的磚石草叉,他不閃不避,任由硬物砸在肩頭後背。
銅皮鐵骨硬抗俗物,發出沉悶撞擊聲。
「撕碎這褻瀆仙姑的魔頭!」一個粗壯屠戶雙眼赤紅,舉著剔骨尖刀當胸刺來。
秦楓冷哼,探出左手,五指如鋼鉗扼住屠戶咽喉。
指尖發力,頸骨應聲粉碎。
屠戶魁梧的身軀軟綿綿癱倒。
殺戒大開。
秦楓並指成刀,在人群中穿插絞殺。
拳出骨碎,掌落血崩。
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拋飛,腥風血雨倒卷。
他並非嗜殺成性的瘋魔,但眼前這群暴民早已被邪香迷了心智,淪為替妖魔索命的倀鬼。
既然不分人鬼,那便一併斬了。
鮮血噴灑,染紅青石板。
後背脊椎處,黑色殘幡爆發出貪婪嗡鳴。
滾滾陰寒黑霧自皮肉縫隙噴薄而出,化作數十條纖細觸鬚,扎入滿地屍骸。
吞噬,掠奪。
凡人精血單薄,但勝在數量龐大。
加之這些百姓早前痛飲黑血蛆蟲,體內鬱結著大黑佛母殘留的陰邪之氣,對殘幡而言,簡直是絕佳大補之物。
氣血夾雜陰魂,源源不斷倒灌入體。
九十九隻惡鬼的界限,瞬間衝破!
一百!
第一百隻怨魂凝結成形,在幡布上發出一聲悽厲長嘯。
這一聲嘯,好似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又似撞破天門的巨木。
秦楓胸腔內,暗金心臟爆發出宛若春雷般的震天轟鳴。
咚!咚!咚!
每跳動一下,便有一股實質般的血煞罡氣透體而出。
阻擋他踏入一境的天塹,轟然崩碎。
突破,就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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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正統修士破境,多是吐納靈氣,于丹田氣海凝結金丹道種。
妖族破境,則是吞吐日月精華,凝結妖丹。
秦楓修習《六魄鎮獄訣》,走的是肉身成獄,剝離六竅的曠世奇險之路。
他非妖非仙,體內絕無妖丹道種。
他的境界,便是獄!
「開!」
秦楓仰天長嘯,雙臂猛張。
不可思議的駭人奇景,在聚仙坪上空轟然顯化。
無窮無盡的暗紅血光,自他胸口狂飆而出,直衝十丈高空。
血光交織勾勒,竟在半空凝結出一座方圓數丈的虛幻血池。
血池之中,膿血沸騰,白骨沉浮。
一尊刻滿幽冥符文的巨大血肉磨盤,懸於血池正中,緩緩碾動,發出令人牙酸的轟鳴。
第一獄,血池獄,體外顯化!
凡人仰望,只覺真真切切的十八層地獄降臨人間。
鎮壓諸天邪祟,生殺予奪的森冷威壓,如大山般壓在所有人頭頂。
踏入第一境!
秦楓只覺肉身迎來脫胎換骨的蛻變。
經脈拓寬數倍,內力轉化為霸道絕倫的鎮獄罡氣。
舉手投足間,周遭氣流隱隱扭曲。
感知無限拔高,方圓十丈內,哪怕是飛蟲振翅草木搖曳,皆纖毫畢現。
實力激增,屠戮更為利落。
他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殘影,在人群中縱橫馳騁。
鎮獄罡氣覆於體表,尋常刀劍觸之即斷。
殘幡吞噬的速度陡然加快十倍。
一百五!
兩百!
三百!
怨魂數量瘋狂飆升。
被邪香侵蝕的神魂,接二連三被抽離肉身,扯入幡內。
幡布迎風暴漲,遮天蔽日,將大半個廣場籠罩在陰影之下。
直至拘押惡魂達到六百六十五個,殘幡吞噬的勢頭才堪堪止住。
非是幡內空間已滿,而是秦楓刻意壓制。
初入一境,血池獄剛剛穩固,若一次性吞入太多雜魂,恐生變故。
屍橫遍野,血流漂櫓。
殺戮帶來的極致恐懼,終於衝破了邪香布下的迷障。
剩餘的數萬百姓看著半空中那座沸騰的血肉磨盤,看著如修羅降世的秦楓,神智驟然清醒。
狂熱退去,只剩肝膽俱裂的極致恐慌。
「鬼……活鬼!」
「快跑啊!閻王爺來索命啦!」
人群爆發出悽厲慘嚎,爹娘顧不上孩童,青壯踩踏著老弱,宛如炸窩的螞蟻,連滾帶爬逃出聚仙坪,四散奔逃。
不過半盞茶功夫,偌大的廣場跑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地狼藉鞋履雜物。
秦楓負手立於血窪中央,眼底殺意翻滾,胸膛劇烈起伏。
深吸幾口混雜著血腥氣的空氣,運轉鎮獄罡氣,強行將半空中的血池獄異象收回體內。
異象隱沒,周遭壓力頓減。
然則,還未等他細細體悟初入一境的美妙,後背那面拘押了六百六十五隻惡鬼的殘幡,竟劇烈躁動起來。
幡布滾滾翻騰,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猙獰鬼臉。
這些鬼臉不僅相貌各異,發出的嘶吼叫嚷更是令人心驚肉跳。
「大膽狂徒!敢囚禁朕的龍魂!朕乃九五之尊,統御四海,還不速速跪下受死!」一道透著無盡威嚴,卻又癲狂至極的蒼老男聲,自幡面最高處的一張戴著平天冠的鬼臉中傳出。
緊接著,另一張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鬼臉掙扎凸起,發出陰惻惻的冷笑:「桀桀桀……本尊枯坐死關三百年,竟落入你這黃口小兒之手!放本尊出去,傳你無上長生妙法,否則叫你神魂俱滅!」
「殺!殺盡天下負心漢!」又有一張泣血女鬼臉面露悽厲。
秦楓劍眉緊蹙。
尋常百姓的魂魄,渾渾噩噩,只知憑本能嘶咬。
可這面從萬鬼窟偷來的主幡骨里,竟潛藏著這等自稱「朕」、自詡「本尊」的老怪物殘魂!
那屍心老妖當年究竟挖了多少帝王陵寢,滅了多少古老宗門,才將這些生前通天徹地的存在,剝魂抽骨,煉作魂幡的底蘊?
難怪老妖視此幡為命根子。
若讓這些恐怖殘魂成氣候,反噬起來,十個秦楓也不夠它們分食。
「都給我閉嘴!」
秦楓眸光轉厲,冷喝出聲。
心念一動,剛剛凝聚成型的第一獄血池獄轟然運轉。
磅礴血煞化作重重鎖鏈,順著脊椎直抵殘幡深處。
「滋滋滋——」
血煞陰火炙烤。
幡內群鬼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
自稱皇帝的鬼臉被抽了一記血鞭,頓時冠冕碎裂,慘叫著縮回黑暗。
自稱本尊的老道,更是被磨盤碾過一般,連連求饒。
六百六十五隻惡鬼,在這新生的一境鎮獄之威下,終是偃旗息鼓,噤若寒蟬。
秦楓剛將百鬼鎮壓妥當,正欲收斂氣息。
頭頂高空,異變突生。
天際陰雲被某種無形利刃無聲剖開。
下一剎那,成百上千根猩紅絲線自雲端垂落。
絲線細若遊絲,快若奔雷,直刺外圍奔逃的凡人。
噗嗤腠理破裂聲中,幾十個逃竄不及的百姓,天靈蓋當場被紅線貫穿。
活生生的血肉之軀,眨眼間遭紅線抽乾精血。
肉身急速萎縮,人皮緊貼骨骼,最後當場崩解,化作一地隨風飄散的飛灰。
電光石火間,幾根腥紅銳芒斜刺而來,直取秦楓周身大穴。
秦楓腳踏九宮,身形橫移數丈,險險避開這索命紅線。
紅線刺空,扎入青石地磚,竟如活物般扭動抽搐,將堅硬石塊洞穿出深不見底的細孔。
他抬頭上望,目光凜然。
兩道黑影宛如天外隕石,悍然砸下。
卻在觸地前一瞬,這兩道身影違背常理,硬生生於半空驟然懸停。
砰!
左側一頭怪物雙足落地,悄無聲息,輕如鴻毛。
然則,足底踩踏的青石板登時腐爛,陣陣風過,堅硬石板竟化作齏粉簌簌散落。
四下原本枯萎的草木,頃刻燃起幽碧屍火,劈啪作響。
火光慘綠,將半個聚仙坪映照得宛若森羅鬼蜮。
秦楓定睛看去。
這怪物全無頭顱,頸脖處平齊斷裂,封著一層厚重黑痂。
渾身覆滿青黑鱗甲,宛若玄鐵澆築,泛著森寒幽光。
胸前雙乳位置,赫然生著兩隻血紅複眼,正骨碌碌亂轉,透著泯滅人性的暴虐。
肚臍裂開一條闊口,內里交錯生滿倒刺利齒,腥涎滴答落下,地面滋滋冒煙。
怪物背後,兩扇殘破肉翼微幅扇動。
肉翼由濃郁屍氣凝結而成,每次撲騰,周遭空氣便遭劇毒腐蝕,生出扭曲波紋。
竟然是一頭半步二境的飛僵!
飛僵肉身強橫,水火不侵,更是生出雙翼,能騰雲駕霧,實乃十萬大山里最難纏的凶物。
飛僵身旁,站著個披罩寬大黑袍的乾癟道人。
道人枯瘦如柴,手裡托著一面人皮羅盤。
羅盤邊緣縫合著指骨,錶盤黑血沸騰。
方才那些奪命紅線,正是從這羅盤中央血槽延伸而出。
道人氣息陰鷙,立在原地,殺機四溢。
秦楓雙目微眯。
羅盤控魂,飛僵隨行。
來人竟是老妖座下親傳,當年沒少在魔窟里折磨自己的黑袍師兄。
「桀桀桀……」
黑袍捧著血羅盤,上下打量秦楓。
見其一身血污,狼狽不堪,眼底儘是輕蔑,貪婪大盛。
「小畜生,真叫師兄我好找啊。」黑袍弟子嗓音嘶啞,透著濃濃的惡毒,「偷了師尊的主幡骨,害得師尊走火入魔。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掩不住這一身臭不可聞的鬼氣。」
抖落袍袖,黑袍昂起下巴,頤指氣使道:「乖乖跪下,自己把脊椎抽出來獻上。師兄我發發慈悲,留你三魂七魄做個提線煞屍。若要勞煩這頭飛僵大爺動手,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無頭飛僵肚臍大口猛張,噴出一股令人作嘔的黃綠屍氣。
胸前兩隻血紅複眼鎖定秦楓,視其為砧板魚肉,殺機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