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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啖屍書生,官道氣運

2026-10-03 15:51:19 作者: 哥哥我太順了

  借著香火願力殘存的掩護,秦楓成功翻過兩座荒山,將大槐村的驚天動靜甩在身後。

  夜雨淒冷,兜頭澆下。

  秦楓扶著一棵歪脖子老樹,猛咳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他此刻的模樣慘烈至極,胸骨大面積塌陷,五臟六腑全數移位。

  每一次呼吸,肺管里都發出破風箱般的嘶拉聲。

  外傷尚可強撐,要命的是內患。

  脊椎深處傳來劇烈震盪。

  七百隻拘押在殘幡內的惡鬼,嗅到了宿主衰敗枯竭的氣血,紛紛躁動不安。

  原本飼鬼的期限尚差幾天,但這群孽障本性貪婪,此刻見縫插針,企圖反噬奪舍。

  後背皮肉上鼓起一個個嬰兒拳頭大小的肉包,似有無數張猙獰鬼臉要破體而出。

  攥在手裡的黑熊獠牙中,馬良的魂火上躥下跳,聒噪個不停:「主爺真是吉人自有天相!那牛鼻子老道遇上紫毛大粽子,怕是要脫層皮!咱們趕緊找個風水寶地歇息,您老這身子骨可經不起折騰了……」

  秦楓嫌他舌燥,反手一捏。

  暗金罡氣涌動,直接將馬良的魂魄從獠牙里強行抽離,粗暴地塞回後背殘幡。

  「閉嘴。」

  秦楓咬牙厲喝。

  心脈處血池獄轟然運轉,暗金心臟泵出霸道罡氣,化作重重血色鎖鏈,順著經脈直入脊椎。

  一通兇狠抽打,將企圖造反的群鬼強行鎮壓下去。

  肩頭那道千里追魂血咒依舊滾燙,隱患未除,絕不可在此久留。

  秦楓強提一口氣,頂著夜雨繼續逃竄。

  不知狂奔出多遠,前方影影綽綽出現一片連綿的殘破建築。

  秦楓跌跌撞撞走入其中,發現竟是一條荒廢已久的老街。

  青石板縫隙里長滿齊膝高的野草,兩側房屋傾頹,屋檐下掛著幾隻漏風的白紙燈籠。

  濕漉漉的泥水裡,零星散落著些許褪色的冥紙。

  

  街角破廟的屋檐下,縮著個避雨的老更夫,凍得瑟瑟發抖。

  秦楓上前,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擲下,啞聲打探地界。

  更夫撿了銀子,見來人滿身是血,嚇得牙關打顫,結結巴巴回話:「客……客官,此處乃是青州府地界。」

  青州府?

  秦楓眉頭微蹙。自幼被囚禁在南疆十萬大山,他對這亂世的地域劃分毫無認知。根本不知此地距離陰槐縣還有多遠。

  眼下傷勢太重,漫無目的地瞎跑遲早橫屍荒野,必須先找個落腳處安定下來。

  正盤算間,腹中突然傳來一陣擂鼓般的飢餓轟鳴。

  脊骨殘幡內的惡鬼雖被鎮壓,卻也發出嗷嗷待哺的低嘶。

  夜風送來一股奇異的肉香。

  香氣中,夾雜著令人牙酸的吧唧咀嚼聲。

  秦楓循著肉香,來到一間破敗的宅院前。

  伸手推開那扇虛掩的朽木門。

  「吱呀——」

  門軸發出一聲刺耳尖嘯,伴隨著大片剝落的木屑。

  屋內景象盡收眼底。

  昏黃搖曳的殘燭下,當間擺著一張缺腿方桌。

  桌前坐著個面色慘白,瘦骨嶙峋的窮酸書生。

  書生裹著一件布滿破洞的青布長衫,正搖頭晃腦,嘴裡念念有詞。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他左手端著個豁口破碗,

  右手抓著一塊烤得焦黑的肉塊。

  一口聖賢書,一口焦烤肉,吃得津津有味,下巴上沾滿渾濁油膩的汁水。

  聽見推門聲,書生停下誦讀,轉過頭來。

  瞧見站在門口,渾身泥水夾雜鮮血的秦楓,這窮酸書生不僅不懼,反倒放下手中肉塊,站起身來,十分熱情好客地拱手作揖。

  「兄台冒雨趕夜路,想必肚中飢餒。」書生笑容可掬,指了指桌上,「長夜漫漫,小生正巧在此享用夜宵。這半隻秘制烤羊腿火候正佳,兄台若不嫌棄,過來同飲幾杯驅驅寒氣?」


  秦楓立在朽木門前,冷眼打量著屋內大快朵頤的窮酸書生。

  心脈處血池獄悄然運轉,陰陽法眼洞開,看破虛妄表象。

  哪有什麼秘制烤羊腿!

  書生手裡攥著的,分明是一截高度腐敗,爬滿肥碩白蛆的死人小臂骨!

  皮肉早已發黑流膿。

  書生張開滿口黃牙,狠狠撕咬著腐肉,啃得骨頭茬子咔咔作響。

  黑血夾雜著被咬爆的白蛆漿液,順著他的下巴滴落。

  他卻渾然不覺,甚至仰起脖子,將那破碗裡腥臭撲鼻的黃濁屍水,當做陳年佳釀一飲而盡。

  吃罷,還意猶未盡地砸吧著嘴,打了個令人作嘔的飽嗝。

  若屋裡坐著的是頭披皮妖魔,秦楓拼著傷體,也得拔出怨骨刃劈過去。

  但秦楓聽得真切。

  這書生胸腔里跳動著溫熱的心跳,口鼻間呼出的是活人熱氣。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活人。

  只是這吃人的亂世,硬生生把一個讀聖賢書的凡人逼瘋了。

  把亂葬崗里刨出來的死屍當成羊肉夜宵,甚至還覺得此等行徑風雅至極。

  秦楓眉頭緊鎖,胸骨斷裂的劇痛針扎般襲來。

  既然不是妖邪,他也沒閒心在這跟一個瘋子浪費氣血。

  當即收攏步伐,轉身便欲退入雨夜,另尋他處落腳。

  「唉——」

  身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書生見秦楓轉身要走,放下手裡的死人骨頭,扼腕長嘆:「兄台莫走!小生知道,如今這世道污濁,妖魔橫行,人與人之間防備甚深。你怕這酒肉里下了蒙汗藥,也是人之常情。」

  書生站起身,指著門外漆黑的夜空,憤世嫉俗地破口大罵:「要怪,就怪上頭那群尸位素餐的狗官!大乾將崩,州府里的那些大人們,分明身披蟒袍,頭頂『官道氣運』加持,凝聚著朝廷的官印法相。隨便丟下一方大印,便能震碎百年老鬼!張嘴吐出一句聖人言,就能喝退大妖!」

  「可他們呢?空握著這等屠魔的偉力,卻龜縮在府城高牆之內,任由外面村鎮的百姓被妖邪當做兩腳羊圈養吞食!這等行徑,枉為人子!」

  書生越罵越激動,乾瘦的身軀劇烈顫抖,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狂熱。

  「小生寒窗苦讀十年,為的便是那秋闈大考!只要考取功名,得授官位,小生便能引朝廷氣運灌體!屆時,小生定要身披官服,手持王法,掃平這天下妖氛,替黎民百姓除害!」

  門外。

  秦楓已經邁入雨中的腳步,硬生生頓住。

  官道氣運?官位加持?

  朝廷大印震碎老鬼?

  秦楓心頭巨震。

  自幼困於萬鬼窟,他認知的修行,唯有左道奪造化,仙家吸靈氣,妖魔吞血食。

  今日在那土地廟中,也只聽聞了仙,妖,神,鬼,魔。

  卻從未聽說過,凡俗朝廷里的當官者,竟也能擁有戰鬥力!

  聽這瘋書生的意思,大乾王朝的官場,本身便是一套獨立於修行界之外的力量體系。

  不用吐納,不用結丹,只需考取功名,獲得官位,便能借用整個大乾王朝的「官道氣運」斬妖除魔!

  難怪十萬大山的妖魔肆虐鄉野,卻極少敢去衝擊州府重地。

  秦楓眼中精光閃爍。

  這等隱秘情報,對他這個要在亂世殺出血路的左道散修而言,重若千鈞。

  思及此處,秦楓收回腳步,轉身重新跨入門檻。

  書生見秦楓去而復返,頓時大喜過望,臉上的狂熱化作熱情好客。

  「兄台可是想通了?快快請坐!寒舍簡陋,莫要嫌棄。」書生連忙拉過一條長滿霉斑的板凳,用袖子隨意擦了擦。

  秦楓強忍著屋內中人慾嘔的屍臭味,大馬金刀地坐下。

  「在下趕路疲憊,腹中確實飢餓。只是這羊腿……」秦楓瞥了一眼桌上那半截生蛆的小臂骨,面不改色道,「我忌口,不吃葷腥。你且自用。相逢即是緣,在下對青州府的地界頗為陌生,不知兄台可否講講這周遭的奇聞異事?」

  「好說!好說!」

  書生見秦楓不吃,也不勉強,抓起死人骨頭又狠狠啃了一口,嚼得滿嘴汁水橫流。

  「兄台問我青州府的事,那可是問對人了。小生陸長生,祖祖輩輩都在這青州地界紮根。如今這世道,怪事是一樁接著一樁。」

  陸長生灌了一口屍水,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上前來。

  「就說那青州府尹,趙大老爺。這位大人可是正四品的朝廷命官,頭頂官道氣運濃郁得能化作華蓋。按理說,這等大官百邪不侵。可你猜怎麼著?」

  陸長生冷笑一聲,伸出兩根指頭比劃:「半年!短短半年時間,趙大人接連娶了十八房姨太太。每一個抬進府里的姑娘,個個水靈豐潤。可不出滿月,全都在後宅里暴斃。抬出來的時候,渾身乾癟得只剩一張人皮抱骨,活像被妖精吸乾了精髓!」

  秦楓目光一凝。

  四品大員,氣運加身,後宅卻幹著採補活人的妖魔行徑?

  看來這所謂大乾官場的氣運,不僅能殺妖,也能滋養出更隱蔽的吃人怪物。

  陸長生渾然不覺秦楓的殺意,繼續唾沫橫飛地講著。

  「不僅是府尹大人作妖,連廟裡的神仙也不對勁。上個月初一,青州城外的城隍廟,半夜裡突然塌了半邊。有人大清早去上香,瞧見那城隍爺的金身塑像,渾身向外滲著腥臭的黑血!廟裡的廟祝說,是百姓燒的香火里摻了毒怨,惹得城隍爺降罪。可小生看來,分明是那泥胎自己爛了心肝!」

  城隍滲血,金身崩壞。

  秦楓回想起不久前化作飛灰的土地神。

  正統神明隕落,邪祟占據廟堂,這青州府的水,比南疆十萬大山還要渾濁。

  秦楓不動聲色,將話題引向自己最關心的目標。

  「陸兄可知,往北走的陰槐縣,近來可有變故?」

  「陰槐縣?」陸長生啃骨頭的動作猛地一頓,翻起泛白的眼珠,直勾勾盯著秦楓,「兄台要去陰槐縣?勸你趁早斷了這個念想。那條道,半個月前就封死了!」

  秦楓心頭微沉:「為何封道?」

  陸長生壓低嗓門,聲音里透著幾分悚然:「州府衙門貼的告示,說是陰槐縣爆發了天花瘟疫,為了防範疫病蔓延,派了重兵把守官道,禁止任何人進出。」

  他頓了頓,冷笑連連。

  「官府的話,拿來糊弄鬼都不信!前幾日,幾個跑單幫的腳商從小道逃回青州,一個個嚇得失魂落魄,瘋瘋癲癲。你猜他們瞧見了什麼?」

  陸長生咽了口唾沫,身體不自覺地前傾:「那幾個商販說,陰槐縣根本沒有瘟疫。他們晚上路過縣城外的亂葬崗,瞧見山上的老槐樹,死柳樹,全都活了!一根根樹根像活蛇一樣從地底鑽出來,把過路的活人串糖葫蘆似的扎穿,活生生吸乾鮮血!如今整個陰槐縣,早就成了一座進得去出不來的鬼城了!」

  活樹吸血,鬼城絕地。

  秦楓靠在椅背上,面色冷峻,胸腔內心思百轉。

  看來屍心老妖在陰槐縣種下的那株「幽冥引魂木」,已然到了成熟蛻變的關鍵期。

  陣法大開,靈植成精,開始大肆吸食活人血肉作為養料。

  官府出兵封鎖,絕不是防範瘟疫那麼簡單。

  青州府的狗官,十有八九與萬鬼窟那幕後神秘上尊達成了某種交易,用軍隊替這株絕世邪木看家護院,任由一縣百姓充當花肥!

  「亂世人命賤如草。」陸長生嘆息一聲,舉起破碗,沖秦楓敬了敬,「唯有讀書做官,方能自保。兄台,喝了這杯熱酒,早些安歇吧。明日一早,有多遠逃多遠。」

  說罷,他仰頭將剩下的半碗屍水灌入腹中。

  幾大口腐肉毒水下肚,陸長生那凡胎肉體終究扛不住極重的陰毒。

  他臉色漲紫,雙眼一翻,直挺挺栽倒在破桌上,沉沉昏死過去。

  屋內重新陷入死寂。

  唯有殘燭跳躍,將秦楓的影子拉得斜長。

  這書生心智已瘋,吃了那麼多死人肉,陰毒入骨,活不過今晚。

  他閉上眼,運轉鎮獄罡氣,修復著塌陷的胸骨。

  通過今夜這場荒誕的對話,秦楓對青州府的局勢有了全盤掌控。

  陰槐縣封城,引魂木成熟在即。

  前有青州府官兵結陣封路,後有太乙劍修李不朽的追殺,再往後,還有屍心老妖的千里追魂血咒如影隨形。

  局勢不僅沒因逃脫大槐村而好轉,反而化作了一個殺機四伏的死局。

  但秦楓眼底,卻燃起了熊熊烈焰。

  「官道氣運……重兵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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