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血槽內,腥臭粘稠的污血順著管壁流淌。
秦楓手腳並用,宛若暗夜壁虎,在幽閉管道中飛速上攀。
越往上,那股壓迫神魂的二境巔峰妖威越發濃重。
外界夜雨交加。
子時正刻,已然降臨。
血槽盡頭是一處雕花銅柵欄。
秦楓收斂渾身氣機,將心跳降至冰點,透過銅柵縫隙向外窺探。
塔剎下層,外殿寬闊無邊。
正中央的景象,饒是秦楓見慣了十萬大山的屍山血海,心頭也猛地一跳。
大悲佛塔頂層空間大得出奇。一頭體長百丈的龐然大物,如肉山般盤繞在塔心粗壯的銅柱上。
千足天蜈!
這孽障通體披著暗金色的厚重甲殼,甲殼表面用人血畫滿佛門梵文。
此刻,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痛苦嘶鳴,天蜈背脊處的硬甲正寸寸龜裂。
妖蟲蛻殼,天理不容。
透過穹頂開敞的琉璃天窗,可見夜空陰雲密布。
紫電猶如雷龍穿梭其間,醞釀著誅滅邪祟的天道雷劫。
千足天蜈數百條節肢揮舞,刮擦銅柱迸發滿天火星。
它忍著扒皮抽筋之痛,拼命往外擠弄新軀。
裂開的舊殼之下,露出的新軀白嫩滲人,表面掛滿粘稠透明的毒液。
這蓋世大妖前方,赫然修築著一方寬達十丈的白玉巨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❶0❶🅚🅚🅢.🅒🅞🅜超靠譜 】
池中波濤翻滾,裝的不是凡水,全是從外郭十萬信徒身上榨取的「金身佛液」。
暗金色的脂膏散發著惑人奇香,毒瘴繚繞。
只等這妖蟲褪去舊殼,便要一頭扎進佛液池中。
借全城百姓的香火怨念遮掩氣機,瞞天過海躲避雷劫,再用佛液蘊含的劇毒生機重塑妖魔金身!
一整池金身佛液!
秦楓盯著那方白玉巨池,肝臟位置鐵樹獄雛形悸動,貪婪的轟鳴聲幾近壓抑不住。
那是鑄成第三獄的無上寶藥!
天賜良機。
只要趁這妖蟲舊殼褪去,新軀未穩,雙目暫盲的最虛弱空檔衝殺出去,定能虎口奪食,將這滿池造化盡數吞入腹中。
秦楓按住骨刃,正盤算突襲方位。
異變陡生。
右肩猛然一沉。一隻乾癟粗糙,長滿青色肉鱗的大手,毫無徵兆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秦楓心底警鈴大作。
塔剎外殿防衛森嚴,竟有其他高階邪修隱伏於此,連他這等敏銳靈覺都未能提前察覺。
他並未回頭,依舊保持著淨肉羅漢那佝僂且跋扈的身姿,斂氣屏息。
背後傳來一聲陰寒冷厲的低笑,氣息噴打在秦楓後頸:「淨肉師弟,子夜法會大吉。菩薩蛻殼在即,你不在底下護法,怎躲在這陰溝里偷窺?」
來人語氣一頓,透出森冷殺機:「還有,菩薩前日賜你的那朵『肉蓮花』,今夜怎沒帶在身上?」
肉蓮花?
秦楓腦海電轉。
那淨肉羅漢被他生嚼吞腹時,搜刮的雜物里壓根沒有什麼肉蓮花。
這分明是妖佛心腹間接頭的隱秘暗號!
暗號不對,畫皮敗露!
這等關頭,多費半句口舌皆是找死。
秦楓眼底凶光爆射,根本不拔骨刃。
左腳為軸,腰胯猛然爆發龍象巨力,整個人宛若旋風般原地轉身。
左手探出,快若奔雷,一把死死捂住那邪僧護法即將開合的嘴巴。
邪僧雙眼圓睜,滿臉驚怒,丹田真元狂涌,剛欲爆發示警。
秦楓挺起那偽裝的臌脹肚皮,迎面貼上邪僧胸膛。
「開!」
一聲暗喝。腹部皮肉霍然撕裂,漆黑深淵當場洞開!
餓鬼獄貼臉爆轟!
磅礴無匹的吞噬拉扯力作用在邪僧肉身之上。
邪僧連半聲慘叫都捂在喉嚨里,渾身骨骼在黑洞絞殺下寸寸粉碎。
一境巔峰的血肉真元,宛若決堤洪流,傾瀉入漆黑漩渦。
摧枯拉朽,半息不到!
一名前來盤問的護法邪僧,連還手掙扎的餘地都沒,硬生生被秦楓腹部黑洞吸乾榨盡,化作一具輕飄飄的乾癟皮囊。
乾屍落地,未發半點聲響。
秦楓鬆開左手,抹去掌心沾染的黑血飛灰。
借著畫皮掩護,他悄無聲息地推開銅柵欄,大步跨入塔剎外殿。
......
子時一刻,天數輪轉。
大悲佛塔頂層,陰風激盪。
九霄天外,沉沉墨雲裂開一道幽深縫隙。
紫青交織的劫雷劈開夜幕,帶起毀天滅地的天道殺伐,徑直轟在鎏金塔剎之上。
「轟隆!」
琉璃瓦崩碎飛濺,天威順著破開的穹頂倒灌入殿。
盤繞在青銅巨柱上的千足天蜈避無可避,硬生生抗下這記天雷。
「嘶昂——!」
妖蟲昂起頭顱,發出撕裂神魂的痛嘯。天雷至剛至陽,專克這等陰穢妖邪。天蜈背脊上殘存的暗金舊甲,被雷火劈得當場炸裂,化作漫天焦炭。
劇痛反倒逼出了妖蟲求生的凶性。
它成百上千條節肢划動,抓撓著銅柱,借著雷霆劈打的巨力,一點點從乾癟的舊殼中剝離出來。
新生的妖軀長達百丈,暴露在夜風中。
皮肉呈現出一種滲人的慘白色,嬌嫩脆弱,向外不斷分泌著粘稠透明的毒涎。
剛蛻出的幾十隻複眼蒙著一層渾濁白膜,正是它目不能視,妖力見底的空檔期。
舊殼褪去,雷劫暫歇。
天蜈憑著野獸本能,順著外殿中那股濃郁的血肉奇香,碩大頭顱向下猛扎。
一頭猛子扎進那方寬達十丈的白玉巨池之中!
池內裝載的,正是那積攢了整整十年的「金身佛液」。
這池水乃是瀚海城數十萬凡人活剮下來的血肉脂膏,混雜著沖天怨氣與劣質檀香的屍毒。
暗金色的液體粘稠發亮,翻滾間冒出陣陣腥臭毒瘴。
天蜈入水,宛若久旱逢甘雨。
百丈妖軀盤踞池底,張開布滿毒牙的口器,大口吞咽著這陰毒的佛液。新生的白嫩皮肉在毒液滋養下,飛速凝結出一層層暗金色的角質新甲。
雷聲隱沒,妖氣翻騰。整個外殿化作一片混沌迷濛。
銅柵欄後的暗影中,秦楓動了。
雙手發力,一把扯掉肩上披著的金線袈裟。
暗紅罡氣透出毛孔,將那層用以偽裝的畫皮硬生生撕裂震碎。
臃腫畸形的皮囊化作爛肉落地,露出秦楓冷峻削瘦的真身。
兵行險招,富貴險中求。
借著驚雷餘音與毒浪翻滾的掩護,秦楓身形化作一道毫無聲息的暗影。貼著大殿邊緣的漆黑死角,悄然摸向白玉巨池。
池寬十丈,天蜈碩大的頭顱沉在中央貪婪痛飲,龐大身軀將池水攪得渾濁不堪。
秦楓踩著白玉池沿,身如入海游魚,貼著水下盲區邊緣,悄無聲息滑入那粘稠刺鼻的暗金佛液之中。
毒液漫過口鼻。
剛一入池,劇變橫生。
這金身佛液匯聚十萬人之怨血,毒性之烈冠絕青州。
霸道絕倫的極陰奇毒,順著四肢百骸的毛孔鑽入體內。
秦楓的護體罡氣只撐了半息,便發出嗤嗤異響,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皮肉發黑潰爛。
秦楓不驚反喜,面露狂熱。
「餓鬼獄,開!」
腹腔內,漆黑深淵霍然張開。
漩渦倒轉,將周遭侵入體內的致命毒液盡數扯入脾胃。
同時,五臟之內,肝臟部位爆發出一陣開天闢地般的驚天悸動!
心屬火,脾屬土,肝屬木。
火生土,土培木。
《六魄鎮獄訣》第三重運轉法門悍然啟動。
對應一魄「吞賊」的肝臟,在海量極陰毒液的澆灌下,迎來了質的飛躍。
腹中吞入的佛液毒煞,被餓鬼獄無情碾碎,剔除雜質,化作磅礴精純的木系生機與陰毒本源,全數倒灌進肝臟深處。
「轟!」
秦楓只覺腦海中炸響一聲春雷。
肉身內部,奇景頓生。
原本鮮紅的血液,在毒源沖刷下顏色驟變,化作滲人的幽綠之色。這綠血中蘊含著見血封喉的劇毒,卻又帶著勃勃生機。
肝臟化作一方深邃的幽綠地獄。
數不清的虛幻黑色荊棘藤蔓,生滿尖銳倒刺,自肝臟深處蔓延生發。順著奇經八脈,一路攀爬至四肢百骸,甚至纏繞在根根白骨之上。
第三重,鐵樹獄,轟然鑄就!
萬毒不侵,枯木逢春。
鐵樹獄一成,那周遭致命的暗金佛液再也傷不到秦楓分毫。
侵入毛孔的毒水反倒成了滋養肉身的無上大藥,自動轉化為生機反哺經絡。
秦楓潛伏在池底死角,任由幽綠色的毒血在體內奔騰咆哮。
肉身強度跨越一境桎梏,迎來了脫胎換骨的逆天蛻變。
為了驗證這鐵樹獄的玄妙。
秦楓眼帘微低。
左手抬起,右手怨骨刃毫無徵兆划過。
利刃削骨,乾淨利落,將左手小指齊根斬斷!
十指連心,劇痛襲來。
秦楓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冷眼注視著左手斷口。
斷指處並未噴灑鮮血。
幾根幽綠色的虛幻荊棘自傷口斷面迅速鑽出,相互交織糾纏。
木系生機狂涌而出。
不過眨眼功夫,那交織的荊棘藤蔓化作血肉骨骼。
一根完好無損,皮肉白皙的新生小指,竟憑空重新長了出來!
斷肢重生!
秦楓握緊雙拳,感受著體內那股生生不息,隨時可以斷肢重續的浩瀚生命力。
擁有這等逆天的恢復力,只要不被轟碎頭顱心脈,他便是這亂世中最難殺的怪物。
上方水波翻滾。
千足天蜈還在吞咽著池中佛液。
它渾然不覺,自己這耗費十年心血打造的重塑金身之池,此刻水底正藏著一個吃干抹淨,剛剛鑄就第三獄的活閻王。
妖佛蛻殼將半。
秦楓隱在水底陰影中,抬起那雙泛著幽綠毒芒的眼眸,牢牢鎖定上方那龐大蠕動的妖魔白腹。
怨骨刃倒懸,殺機蓄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