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器堂外,劍氣沖霄。
外門執法隊上百名灰袍劍修腳踏飛劍,結成天羅地網,將殘破的大殿團團圍困。
帶隊的執法長老生著一雙倒三角眼,手裡捏著一對索命銅鈸。
雙鈸一撞,音波震盪。
「拿下這下界邪修!死活不論!」
秦楓扛著人皇大纛,跨出殿門。
玄冰雙瞳殺機暴起,正要張開閻羅法相,將這群雜魚碾碎。
人皇幡內,馬良急促的傳音鑽進識海。
「李爺!使不得!太上仙宗內門老怪物多如牛毛,硬拼咱們連骨渣都剩不下!」
「有屁快放。」秦楓握緊旗杆。
「今兒是仙宗十年一次的大開山門!按照這幫偽君子定下的鐵律,凡是能闖過『登仙血路』拔得頭籌的,便是祖師爺欽定的內門真傳。一旦入籍,執法堂也不能濫用私刑!」
馬良倒斗出身,三教九流的規矩摸得門清。「咱們借殼生蛋,鑽進內門再從長計議!」
秦楓眯起雙眼。硬拼確實吃虧。
不如順水推舟,去這仙宗的五臟廟裡鬧個天翻地覆。
「登仙血路在哪?」
「西邊三十里!斷頭崖!」
「走!」
秦楓腳掌猛跺青石階。方圓十丈地磚當場化作齏粉。
黑髮狂舞,鎮獄罡氣轟然爆發。
他不捏劍訣,不借外力,單憑《六魄鎮獄訣》大圓滿的肉身蠻力,整個人化作一頭出閘的下山黑虎,直直撞向半空的飛劍劍陣。
摧枯拉朽。霸道絕倫。
擋在正前方的十幾把飛劍直接被秦楓堅硬的魔骨撞碎。
劍刃崩斷,幾個外門弟子狂吐鮮血,像斷線風箏般墜落。
秦楓踩著他們的肩膀借力,幾個起落,撞破音障,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追!絕不能讓這小畜生跑了!」執法長老氣急敗壞,駕馭飛劍狂追。
……
斷頭崖。
這裡根本沒有登仙的祥雲瑞氣。
兩座慘白的骨山向內併攏,中間夾著一條深不見底的峽谷。
峽谷入口沒有山門石階,而是一圈圈不斷蠕動的暗紅色肉膜。
腥臭黏稠的體液順著肉膜滴落,砸在地上腐蝕出深坑。
這哪裡是修仙之路,分明是一條遠古凶獸的食道!
峽谷外頭,此刻正聚集著幾百號人。
皆是九州各地修仙世家送來的公子哥。
披綢掛緞,錦衣玉食,手裡攥著家族賜下的各種護身法器。
「這登仙血路,聽說裡頭全是仙宗老祖們圈養的畸變煞靈。稍有不慎就得化作一灘血水。」一個搖著摺扇的錦衣公子臉色慘白,手腕微微發抖。
秦楓扛著大纛,剝開人群大步上前。
一身粗布麻衣早已破爛不堪,肩頭還染著蛤蟆管事的妖血。渾身透著一股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濃烈土腥味。
「哪來的叫花子?也敢來闖仙門?」錦衣公子掩鼻後退,滿臉嫌惡,「這可是仙家重地,凡俗武夫滾遠點,別髒了本少爺的法衣。」
秦楓頓住腳步。轉頭斜了他一眼。
左眼血海翻滾,右眼幽木森森。實質般的殺意猶如利刃刮骨。
錦衣公子只覺被幽冥惡鬼盯上,雙腿一軟,摺扇噹啷掉在地上,半句話也憋不出。
轟!
峽谷深處傳來一聲悶雷般的嘶吼。肉膜向兩側翻卷,露出布滿倒刺的猩紅通道。
負責考核的外門白須長老站在雲頭上,拂塵一揮。
「登仙血路,開!生死有命,入陣!」
話音剛落,峽谷內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幾百個世家子弟如蒙大赦,拼了命地往裡沖,生怕落於人後。
那錦衣公子跑在最前頭,反手拍碎一張金甲符。
一層厚實的紫金光罩將他護在其中,手裡還攥著一把寒光閃閃的斬妖劍。
其他人也各顯神通。有頂著青銅古鐘的,有腳踩風火輪的,五顏六色的寶光照亮了腥臭的肉壁通道。
秦楓沒急著搶跑。
他回頭瞥了一眼。
西邊天際,上百道凌厲的劍光正撕裂夜幕,執法長老那要吃人的咆哮聲已經隱隱傳來。
「追得還挺緊。」
秦楓冷嗤一聲,收回目光。
不緊不慢地扛著人皇大纛,跨入那張形同遠古巨獸食道的峽谷大門。
剛一步踏入,周遭天地驟變。
這登仙血路,內部自成空間。
慘叫聲此起彼伏。
跑在前面的幾個世家子弟,底蘊稍差,護體光罩被屍酸一澆,滋滋作響當場破裂。
這就是太上仙宗的規矩。
美其名曰試煉,實則是拿這群下界送來的肉樁子,餵養陣法里的畸形邪祟。
秦楓剛走幾步,活人陽氣立刻引來了肉壁的貪婪。
前方爛肉翻卷。三隻體型如牛、生著雙頭四臂的血煞怨靈,扒開肉膜爬了出來。
它們渾身淌著惡臭黏液,嘶吼著撲向秦楓。
「沒吃飽,正愁找不見夜宵。」
秦楓連斬天黑刃都沒凝聚,隨手扯掉身上破爛的粗布麻衣。
腰胯一沉,丹田鼓盪。
「開飯。」
撕拉!
腹部皮肉向兩側裂開,脾土餓鬼獄毫無保留地敞露在現世。
漆黑如墨的深淵巨口瞬間成型,內部無數暗紅色的磨盤交錯咬合,爆發出吞天食地的恐怖渦流。
黑色颶風在狹窄的肉壁通道里平地颳起。
那三隻剛撲到半空的血煞怨靈,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直接被餓鬼獄的引力捕獲。在空中被拉扯成長條狀,嗖的一聲吸進黑洞。
嘎嘣。嘎嘣。
清脆的咀嚼聲在秦楓腹部響起。
三隻堪比二境巔峰的邪祟,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就化作精純的陰煞本源,被肝木鐵樹獄吸收。
秦楓舔了舔嘴唇,邁開大步,迎著腥風往峽谷深處走去。
一路走,一路吃。
別人闖陣,步步驚心,恨不得把法力榨乾來防禦。秦楓闖陣,全憑一張胃口。
肉壁噴出的屍酸?深淵巨口一張,照單全收,化作淬鍊五臟的毒火。
地底鑽出的活體肉瘤?
來不及爆開,就被餓鬼獄直接扯斷根須,囫圇吞棗咽下肚。
哪怕是通道里瀰漫的迷魂毒瘴,也被他當成了佐餐的香料,吸得乾乾淨淨。
他把這兇險萬分的登仙血路,硬生生走成了不要錢的自助大食堂。
所過之處,寸草不生。肉壁上的獠牙大嘴嚇得紛紛閉緊,連蠕動的觸手都拼命往爛肉深處縮,生怕惹了這尊真正的活祖宗。
行至峽谷中段。
前方一陣法寶碎裂的哀鳴。
那個搖摺扇的錦衣公子,此刻正癱坐在地。
護體的紫金光罩已經布滿裂痕,搖搖欲墜。七八條水缸粗的肉蛆正圍著他瘋狂啃噬。
錦衣公子面如死灰,褲襠濕了一大片,連握劍的手都在發抖。
「救命……誰來救救我……我爹是九州商會總瓢把子……」
秦楓扛著旗杆,踏著肉泥從他身邊走過。
餓鬼獄的吸力猶如狂風掃落葉。
黑光一閃。
那七八條兇悍的肉蛆直接拔地而起,被扯進秦楓腹中的無底洞,嘎嘣嚼碎。
錦衣公子還沒來得及狂喜,只覺手裡一輕。
咔嚓!
他保命用的紫金玉佩,連同掉在地上的那把斬妖劍,只要是帶點靈氣的東西,全被秦楓腹部的引力扯碎。
法器里的靈蘊被抽得一乾二淨,化作廢鐵爛渣掉在地上。
錦衣公子傻眼了。
呆呆地看著秦楓腹部那個宛如地獄入口的黑洞,連滾帶爬地縮到肉壁角落,喉嚨里發出驚恐的咯咯聲,直接嚇暈了過去。
秦楓看都沒看他一眼。
咽下最後一口殘渣,打了個飽嗝。腳下發力,化作一道黑色殘影,直衝峽谷出口。
……
峽谷盡頭。接引台。
兩個內門執事正坐在案幾後頭,百無聊賴地喝著靈茶。
按照以往的規矩,這登仙血路兇險異常,最快爬出來的人,也得用上三個時辰。
而且必定是脫層皮、法寶盡毀的慘狀。
這才過去半柱香不到。
嗒。嗒。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通道深處傳來。
兩個執事端茶的手一抖,猛地抬頭。
腥風吹過。
秦楓扛著人皇大纛,精壯的赤膊上身閃爍著暗金色的光澤。
步伐穩健,毫髮無傷地跨出了峽谷出口的陣紋光幕。
連根頭髮絲都沒亂。
只是腹部那道深淵裂口正緩緩閉合,嘴裡還在往外吐著帶碎玉渣子的黑煙。
兩個執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靈茶灑了一褲襠。
「這……這是哪家的怪物?」
不等他們盤問。
半空中,上百道凌厲劍光撕裂雲層,轟然降臨接引台。
外門執法長老雙眼通紅,手裡緊攥著索命銅鈸,帶著上百名執法劍修將接引台團團包圍。劍氣森寒,殺機直指秦楓。
「小畜生!我看你還能往哪逃!」
執法長老怒吼一聲,手中雙鈸猛然拍擊,便要祭出殺招。
秦楓站在通關陣紋的光圈裡,半步未退。
他不慌不忙地將人皇大纛重重杵在青石板上。
青磚碎裂,旗面迎風狂展,十萬軍煞隱隱咆哮。
秦楓抬起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衝著半空的執法長老咧嘴一笑。露出森白帶血的牙齒。
「老狗,睜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腳底下踩的是什麼。」
執法長老一愣,目光下移。
接引台的通關陣紋,正散發著刺目的金光。這代表著,秦楓已經完成了登仙血路的試煉,拔得頭籌。
秦楓撣了撣肩膀上的骨渣,嗓音粗糲,透著無盡張狂:
「按照太上仙宗的規矩。拔得頭籌,便是祖師爺欽定的內門真傳。」
「老子現在是內門弟子。你一個外門看門的狗腿子,動我一根汗毛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