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銀封墓，太歲守河。」馬良躲在魂幡後頭直哆嗦，「這墓主人生前絕非善類，弄這等大凶之物擋路，水底肯定藏著翻江倒海的王八！」
活人氣機一露。
水銀河立刻沸騰。
幾十個太歲肉芝突然睜開眼。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涌動的水銀。
嗖！嗖！
太歲肉芝裂開十幾道口子，噴出數十條沾滿毒液的肉觸手，鋪天蓋地卷向岸邊的三人。
「我來開路！」
瞎子李不朽橫劍上前。空洞的眼眶滲出黑血，雙耳微微抽動。聽聲辨位，在這昏暗古墓里比活人眼睛管用百倍。
錚！
生鏽鐵劍出鞘。餓鬼煞氣化作丈許長的漆黑劍芒。
瞎子身形化作一道殘影，迎著漫天觸手殺入半空。
唰唰幾劍，切肉如泥。撲上來的肉觸手當場被斬斷，掉進水銀河裡化作一灘膿水。餓鬼煞氣順著切口侵入太歲肉芝，疼得那些人臉發出悽厲慘嚎。
「光殺沒用，毒氣太重！」李不朽一腳踩在一團肉芝上，大聲提醒。
「這點水銀也叫毒？老子今天就拿它當水喝！」
秦楓扛著人皇大纛，大步邁出。
腰胯一沉，肝木鐵樹獄轟然爆發。
皮肉之下，暗金黑骨魔鎧瞬間彈出。魔鎧表面，生出一層厚厚的幽綠毒甲，幾百根劇毒荊棘順著手臂和大腿盤繞。
秦楓敞開周身毛孔，深吸一口氣。
嘶——！
瀰漫在半空的淡紅色水銀劇毒蒸汽，化作兩個微型龍捲，直接被秦楓吸入鼻腔！
劇毒入肺。鐵樹獄的幽綠生機瘋狂運轉，猶如一張巨大的濾網，將水銀毒氣盡數吞噬煉化，轉而變成淬鍊骨鎧的養料。
「走！」
秦楓一躍而起，重重砸在一團最大的太歲肉芝上。
踩得那肉疙瘩上的十幾張人臉當場爆裂，膿水四濺。
秦楓在前當人肉推土機，靠鐵樹獄強吸毒霧；李不朽在後護法，鐵劍翻飛斬斷周遭暗算。兩人踩著太歲肉芝的屍體，硬生生在水銀血河裡趟出一條路。
不過半盞茶功夫，兩人一鬼順利跳上對岸的青石台階。
台階往上，直通一座宏偉的地下殿宇。
主墓室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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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矗立著十二尊高達三丈的青銅鎮墓獸。手持戈矛，怒目圓睜。
大廳正前方的石壁上，刻滿上古壁畫。畫的是萬鬼朝宗、真龍喋血的慘烈戰場。
壁畫正中央，那顆被斬斷的真龍龍頭眉心處。
鑲嵌著一雙眼球！
這眼球乾癟枯萎，如同兩顆風乾的黑核桃。卻散發著令人神魂刺痛的滔天劍意與無盡凶威。哪怕隔著十丈遠，李不朽體內的餓鬼煞氣都受到了強烈牽引，鐵劍震顫嗡鳴。
「劍鬼之眼！就在那！」
李不朽乾癟的嘴唇開合，空洞的眼眶裡透出狂熱。
秦楓拎著大纛，正要邁步上前取寶。
變故陡生！
沒有風聲，不帶殺氣。
秦楓腳下被長明燈拉長的黑色影子，詭異地扭動了一下。
三道身穿暗紅蓑衣的身影，如同三條吐信的毒蛇，直接從影子裡鑽出！
太上仙宗暗殺部，血滴子！
一路尋著因果線，這群第四境大圓滿的頂尖殺手，竟在這個節骨眼上發動了雷霆暗殺。
刀光如電。三把塗滿見血封喉奇毒的黑刃，分上中下三路，直扎秦楓的後腦、心窩和氣海死穴。
快！准！狠！
秦楓玄冰雙瞳一凜，本能側身，提旗格擋。
當！當！
兩把黑刃砍在人皇大纛的旗杆上，火星四濺。
但第三名殺手動作更陰毒，手腕一翻，黑刃變招，大拇指按動機括。
嗤！
一根細若牛毛、閃爍著湛藍仙光的毒針，擦著骨鎧的縫隙，精準刺入秦楓的左肋！
毒針入體。瞬間化作一股狂暴的仙宗密咒。
若是平時，這等毒針連秦楓的鎮獄罡氣都破不開。
可偏偏是現在！
秦楓腹部本就強壓著第五境血佛法相與枯木老祖的元神殘渣。六大內臟地獄正處於極度失衡的消化邊緣。
這根仙宗毒針，就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秦楓體內的火藥桶。
「禿驢！老鬼！敢反撲！」
秦楓發出一聲悶哼。雙腿一軟，單膝重重砸在青石磚上。砸碎大片地磚。
體內，心火血池獄和脾土餓鬼獄劇烈收縮。那股被鎮壓的五境威壓瘋狂反彈。
刺啦！
秦楓胸口皮肉撕裂，竟硬生生擠出小半個乾枯的木頭手掌；腹部肋骨外翻，一張沾滿膿血的人皮佛臉正企圖破膛而出！
鎮獄罡氣瞬間紊亂，魔鎧大面積崩碎。秦楓咬碎鋼牙，調集全部心神和力量，死死鎮壓體內的異變，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下界魔頭，不過如此。中了我仙宗『蝕脈散』，神仙難救。」
領頭的血滴子殺手發出一聲冷笑。
手腕一抖，從袖口拽出一根鮮紅的繩索。那是用九十九個初生嬰兒脊樑筋搓成的索命絞索。
殺手身形一晃，欺身而上，絞索直接套向秦楓的脖頸。
要活捉，廢修為，抽魂煉魄！
就在絞索即將套中秦楓脖子的剎那。
一道黑色劍氣夾雜著濃烈屍臭，橫劈而來！
錚！
生鏽鐵劍架住鮮紅絞索。火星爆射。
瞎子李不朽擋在秦楓身前。破爛的麻衣獵獵作響，空洞的眼眶滲出兩行黑血。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動我主公？」
李不朽嗓音沙啞，餓鬼煞氣透體而出。
「滾開！一個二境的瞎眼廢物，找死！」殺手怒喝，另外兩名同伴提著黑刃左右包抄。
李不朽沒理會殺手。
他一把扯下蒙在眼上的破布。露出兩個血肉模糊的黑窟窿。
轉身。
面朝壁畫中央那雙乾癟枯萎的劍鬼之眼。
丹田內，餓鬼煞氣瘋狂燃燒，化作兩股逆天的吸力，從眼眶裡噴涌而出。直逼壁畫。
「借你雙眼一用！」
李不朽狂吼一聲，身形暴起，頂著滔天劍威，一頭撞向壁畫上的上古凶眼。
「找死！」
領頭殺手發出一聲不屑冷嗤。
一個二境瞎眼魔修，敢在第四境大圓滿的刺客面前轉身，簡直是提著燈籠拾糞，找死。
他手腕一抖，鮮紅絞索在半空分出一股分支，毒蛇出洞，直抽李不朽後背。
啪！
絞索抽破麻衣，撕開皮肉，帶起一長串發黑的血珠。
李不朽不閃不躲，硬抗一擊。
借著這股抽打的推力，身形暴增十尺，一頭撞在刻滿真龍喋血的古老壁畫上。
空洞的血眼眶，正對壁畫中央那雙乾癟枯萎的劍鬼妖目。
「妖孽死物。借你雙眼一用！」
李不朽探出雙手。十指扣住石壁。
這雙劍鬼之眼周圍，布滿上古修仙者留下的鎮封符文。
碰觸瞬間，金光大作，雷霆炸響，直接將李不朽的雙手電得焦黑碳化。
「破！」
瞎子喉嚨里滾出野獸嘶吼。腹部餓鬼煞氣狂飆，順著經脈湧入雙臂。
他徒手撕碎符文金光，兩根手指化作鐵鉤，硬生生摳進石壁，將那兩顆宛如干核桃般的妖目摳了出來。
妖目離牆，頓生異變。
一股斬天滅地的太古劍意從中爆發，刺得李不朽雙手血肉橫飛，森森白骨外露。
他不顧劇痛，反手將兩顆乾癟妖目按進自己那血肉模糊的眼眶。
硬塞！強融！
「啊——！」
悽厲慘叫聲穿透墓室。
妖目入眼，排異反應瞬間爆發。
上古劍鬼的殘暴意志化作千萬把無形利劍，在李不朽的識海里瘋狂絞殺，企圖攪碎他的腦髓，占據這具肉身。
「在我的地界，輪不到你這死鬼做主！」
李不朽咬碎鋼牙。餓鬼煞氣倒灌靈台。
這是秦楓親傳的魔道法門。不講道理，只講吞噬！
餓鬼煞氣化作無數張漆黑巨口，對著劍鬼意志展開瘋狂撕咬。
你拿劍意割我的神魂，我拿餓鬼嚼你的本源！
血水順著眼角狂涌。那兩顆乾枯的妖目在吸飽了魔修鮮血後，迅速膨脹、濕潤。
眨眼工夫。
李不朽眼皮翻開。
一對豎成一線的猩紅瞳孔，赫然現世。妖異、暴虐、洞穿幽冥！
重見天日。
瞎子復明，看到的卻不是大千世界的花紅柳綠。
在劍鬼之眼的注視下，整個主墓室褪去色彩，只剩下黑白兩色的氣機流動。
他能看清牆壁里流淌的陰氣，能看清秦楓體內正在暴亂壓制的法則亂流。
更看清了身後那三名殺手隱匿在空氣里的致命破綻。
「點子扎手，先廢這瞎子！」
領頭殺手察覺到那雙妖目的恐怖，心中警鈴大作。
收回套向秦楓的絞索，雙手結印，身形瞬間融入腳下的黑影。
三名第四境巔峰的血滴子刺客，施展家傳絕學。
化作三道貼地遊走的暗影，分從死角襲殺李不朽。
若是半炷香前，李不朽面對這等神出鬼沒的暗殺，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不同了。
李不朽站直身軀。背上那把生鏽鐵劍，被他單手拔出。
腥風吹亂亂發，猩紅豎瞳鎖定地磚上的一灘水漬。
太上仙宗的名門劍訣，講究浩然正氣、天人合一。
李不朽當年是太乙玄宗天驕，劍法超群。
可撞破正道吃人真相後，他自毀雙目，道心粉碎，早就把那些假仁假義的劍招忘了個乾淨。
今日，妖目重光，餓鬼在腹。
他臨陣頓悟，自創出獨屬於自己的殺戮劍道。
「阿鼻劍道，拔舌。」
李不朽手腕翻轉，鐵劍斜撩。
劍身不再閃爍寒芒。餓鬼煞氣纏繞劍刃，化作一條粗壯的漆黑鎖鏈，宛如地獄裡勾魂索命的枷具。
刺啦！
看似劈在空處的黑劍，竟直接劈開虛空。
「啊！」
一聲慘叫。左側黑影被迫現形。
一名殺手捂著嘴連連倒退，指縫間黑血狂噴。
李不朽這一劍，沒斬肉身，直接斬斷了他施展陰毒咒法的經脈根基！
「裝神弄鬼！」
另外兩名殺手見同伴負傷，不再隱藏。
從左右兩側暴起發難。
毒刃閃爍幽藍冷光，直刺李不朽肋下要害。
李不朽身形未動，猩紅豎瞳中倒映出兩人招式里的七處死穴。
「阿鼻劍道，鐵鋸。」
鐵劍畫圓，漆黑劍罡化作一輪滿月。
這劍氣不鋒利，卻帶著鋸齒般的撕裂感，所過之處，空氣發出悽厲鬼嘯。
兩名殺手的護體罡氣在這餓鬼劍罡面前，脆如薄紙。
噗嗤！噗嗤！
黑光閃過，血雨漫天。
兩名第四境大圓滿的刺客，連人帶兵器，被李不朽一劍削去雙臂！
四條斷臂吧嗒掉在青石磚上，斷口處爬滿黑色的餓鬼煞氣，瘋狂啃噬殘存的血肉。
「退！快退！」
領頭殺手嚇得肝膽俱裂。這根本不是正常修士能使出的劍法。
這劍招專破因果，專斬命門。這小子開了眼，簡直就是地府爬上來的劍魔！
他強忍劇痛，捏碎一張血遁符，化作一道血光就要遁出墓室。
「想走？留下當肥料。」
李不朽腳踩地磚，身形化作一道黑虹，後發先至。
「阿鼻劍道，剝皮！」
生鏽鐵劍脫手擲出。
鐵劍化作一條狂暴的黑色孽龍，追上那團血光。
自上而下，貫穿領頭殺手的丹田氣海。將其死死釘在厚重的青銅牆壁上。
「呃……」殺手口吐血沫，眼看是不活了。
不到十息。三名高不可攀的四境巔峰刺客，在李不朽新悟的阿鼻劍道下，被削成人棍，悉數鎮殺。
李不朽走上前，拔出鐵劍。
轉過身，空洞的眼眶裡塞著兩顆猩紅妖目，渾身浴血，宛如一尊守護黃泉的修羅門神。
「主公，幾隻臭蟲，清理乾淨了。」
秦楓單膝跪在廢墟中，渾身大汗淋漓。
借著李不朽拖延的這點時間，雙腎寒冰獄強行冰封了佛眼與朽木，暫時將五臟里的暴動壓制回丹田。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被削成人棍的刺客，又看了看李不朽那雙妖異的紅眼。
咧嘴大笑。
「好瞎子！這第一魔將的位子，你坐穩了。」
話音未落。
兩人臉色同時巨變。
墓室內的溫度，在這一瞬間，降到了滴水成冰的極寒。
地上的鮮血不對勁！
三名四境大圓滿刺客，氣血何等旺盛。
剛才被斬斷四肢，鮮血噴灑一地。
按理說，地磚上早就匯聚成水窪。
可此刻，那些殷紅的鮮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順著青石磚上的細密縫隙，朝主墓室深處瘋狂匯聚。
地磚上的縫隙，原本布的是鎮邪八卦陣。
此刻被高階修士的精血澆灌，陣法非但沒能運轉，反而被這股熱血直接腐蝕了陣眼！
鮮血順流而下，全部滲入大廳正中央那座巨大的九層石台。
石台頂端，擺著一口非金非木的黑棺。
黑棺表面，捆著兒臂粗的千年寒鐵鏈。
原本貼滿棺身的暗黃符籙，沾染了刺客的精血後，竟然滋滋作響，化作飛灰。
「砰……砰……」
沉悶的響聲，從黑棺內部傳出。
像是巨大的心臟在跳動，又像是有人在裡頭用指甲刮擦棺材蓋。
聲音不大，卻震得秦楓和李不朽氣血翻騰。
馬良的殘魂從魂幡里探出個腦袋，看清石台上的動靜，嚇得當場縮回幡底，只留下一句破音的尖叫：
「詐屍了！主公！活人血沖了陰陽陣！千年的大粽子起屍了！」
轟——！
巨響撕裂墓室。
那口捆滿寒鐵鏈的黑棺，棺蓋沖天而起，狠狠砸在青銅穹頂上，砸出一個大窟窿。
兒臂粗的鐵鏈當場崩斷。
一股濃郁到化作實質墨汁的黑色屍煞之氣，猶如火山噴發，從棺材裡轟然衝出。
這股屍煞太純粹、太陰寒了。
直接將墓室內的青銅長明燈全部熄滅。石壁上瞬間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
威壓瀰漫，竟將李不朽的阿鼻劍氣生生壓回體內。
「這氣息……」
秦楓強撐著站起身，玄冰重瞳死盯黑棺。
棺材裡散發出的威壓，絕對跨越了第四境的門檻，無限逼近傳說中的第五境！
甚至比之前太上仙宗那幾個老怪物的法相還要凝實霸道。
截龍大冢的主人。沉睡千年的變異屍王。
被活人精血喚醒，甦醒了。
黑棺邊緣，搭上了一隻蒼白浮腫的手。
指甲長達半尺，漆黑如墨，透著見血封喉的陰毒。
緊接著，一具身高過丈、身披殘破上古戰甲的古屍，直挺挺地從棺材裡立了起來。
沒有頭盔。古屍的脖頸上，赫然扛著一顆碩大的乾癟龍頭！
這不是尋常的殭屍，這是用上古真龍殘軀與大能屍骸拼湊而成的絕世凶物。
龍頭眼眶中，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劇烈跳躍，死死鎖定下方的秦楓與李不朽。
陰寒死氣籠罩全場。
秦楓體表的鎮獄罡氣被這股極陰之氣刺激，非但沒有畏懼，六大內臟反而發出一陣極度饑渴的轟鳴。
這千年屍王，這無限逼近五境的極陰屍煞。
正是他苦苦尋找，用來調和體內五臟暴亂、穩固肉身成界的絕頂大藥！
秦楓拔出插在地上的人皇大纛。暗紅魔鎧覆蓋全身。
裂開大嘴，直視石台上的千年屍王。
「餓了半天，主菜總算端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