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完房間出來,周興肆已經吃完麵條,連湯都全給喝了。
「打掃完了?」
「嗯。」
「把碗洗了來房間。」周興肆說著,往主臥走去。
桑玉望著那個背影,一顆心再次變得忐忑不安。
一塊碗,她洗了五分鐘。
磨蹭到最後,桑玉來到臥室門口,推開一條縫,周興肆半躺在床上。
他頭一轉,看到她:「過來。」
桑玉走過去。
「坐。」他拉開抽屜。
桑玉沒坐,呼吸緊張,跟他保持著一米的距離。
周興肆把手裡的一個針盒遞給她:「扎。」
情況太突然,桑玉看著手裡的毫針,有些沒搞清楚.
「您是哪兒不舒服嗎?」
「喝了酒,頭疼。」他指了指自己的右側腦袋,「桑嬸以前給我扎過,你會不會?」
桑玉點頭。
燈光下,他坐起身,酒勁上來,臉色紅紅的。
她打開盒子,捏起一根針,手指按在他太陽穴上,他皮膚滾燙,針扎入肉里的時候,他的眼角跳了一下。
「疼嗎?」
「怎麼,疼了是能給我打麻藥?」他不大正經。
桑玉的手指在他太陽穴移動,找穴位,按下去,第二針,第三針……
她動作很穩,但其實心跳得厲害。
桑玉很少跟他這麼近距離,更別說碰他。
「桑玉,你以前給我扎過嗎?」
桑玉的手頓了一下:「沒有。」
「五年前,我喝醉那天,為什麼爬我的床?」
桑玉的手指猛地一顫,針尖歪了,扎偏了穴位,鮮紅的血流滲出來。
周興肆悶哼一聲。
桑玉趕緊拿紙巾給他擦了那抹蚊子血。
「事兒都做了,心虛什麼。」周興肆偏頭,對著她。
她垂下眼,聲音很平:「那天是您拉的我。」
「我喝醉了,你進我的房間,送的醒酒湯,我拉你?」他眼神輕蔑,「你倒是會給自己找台階。」
桑玉攥著針的手指收緊,下一根針遲遲沒紮下去。
五年了,他現在跟她秋後算帳。
「你從小進出周家,知道周家是什麼地方,那天晚上進我房間,心裡想的是什麼,你自己清楚。」
周家是權貴,在西京是權力和地位的象徵,多少人夢寐以求,想著攀龍附鳳,偏偏周家就周興肆一個兒子。
有人想爬他床都沒機會,因為他對李氏千金情根深種。
沒不良嗜好,品質優秀,年年評選西京傑出青年。
「周先生覺得,我想的是什麼?」桑玉聲音低低的。
針終於紮下去。
這次沒出血,位置對了。
「你自己知道。」他語氣沒什麼變化。
桑玉性子倔,非要他說:「周先生不妨說明白。」
周興肆偏了偏頭,又看她一眼,目光從她淡漠的臉色上一滑,收回:「扎你的針吧。」
針扎完,他在床上躺下。
桑玉告訴他十分鐘後拔針,她站著外邊客廳等,數著時間進他的房間。
他似乎睡了過去,桑玉站在床尾喊他:「周先生?」
周興肆坐起身。
桑玉走近,立刻撤下他腦門上的所有毫針。
他忽然拿了個靠枕墊在身後,解開襯衫領口的兩顆扣子,靠在床頭。
看她收拾完了,他說:「來,誘惑我。」
他語氣散漫,桑玉站在床邊,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五年前你爬我的床,沒爬明白。」他嘴角彎了一下,「現在我給你機會,重新來。」
桑玉攥著酒精棉的手指收緊了。
「周先生,」她的臉埋下去,聲音帶著無法發泄的火氣,「您慎言。」
周興肆看著她,語氣懶洋洋的:「你不是幹過這事嗎?現在再來一次,我看看你技術有沒有長進。」
他表情很淡,嘴角那點笑意逐漸消失,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商品。
「您把我當什麼了?」
「你說呢。」
桑玉手指甲嵌進肉里:「我有丈夫。」
他笑了下:「你在辦離婚。」
「還沒離。」
「快了。」
「快了也是還沒。」
周興肆拉開身旁的抽屜,拿出煙和打火機:「你是在拒絕我?」
桑玉張了張嘴,往後退了一步:「周先生,我該回去了。」
「桑玉。」他開口,語氣淡下來。「你覺得我為什麼要幫你?」
桑玉沒說話。
「你媽在周家做了二十多年,她出事,我幫一把,說得過去。」周興肆吸一口煙,動作慢條斯理,「但你離婚,你丈夫出軌,你被人潑酒——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抬眼,「我為什麼要管你這些事?」
桑玉站在那兒,喉嚨像堵了什麼東西,吐,吐不出來,吞,咽不下。
他要她離婚的,為什麼?
聽到她說趙邦鎮出軌,他又想給她撐腰,為什麼?
她被人潑酒,他馬上讓助理送來一套新衣服,避免她丟人,為什麼?
「您……」桑玉也想問為什麼。
「你以為是什麼?」周興肆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麼,笑了一聲,「你不會以為,我對你有別的意思吧?」
桑玉手指攥緊,沒說話。
周興肆吸了一口煙,靠在床頭,姿態鬆散:「你媽算我半個母親,我是看在她的份上照看你,僅此而已,別想多了。」
僅此而已。
周興肆吸了一口煙:「希望你永遠認清自己的身份,別再有其他心思,否則……」
他頓了頓,抬眼目光犀利:「我不保證自己的善心能發多久。」
桑玉攥了攥手。
想起他在宴會廳當眾誇她「你夫人今天很漂亮」,想起他讓程遠送的那件小香風套裝,想起他提醒她穿裙子。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只是試探。
認為她會跟五年前一樣,對他毫不猶豫。
他做這些,不是因為想對她好,是想看看,她會不會誤以為郎有情妾有意,再一次豁出野心爬他的床。
「周先生放心。」桑玉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嚼得很清楚,「我對您沒有那種心思。」
有些事,說一遍就夠清楚了。
他那些動作都沒必要,他不欠她,不必那麼體貼。
門關上。
桑玉離開了。
周興肆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桑玉正走出單元門,她步子很快,頭也沒回,越來越遠。
看著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周興肆抬起手中的黃金葉,狠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