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接您電話的時候正在洗澡,您看完了就走,我還想泡個澡。」周興肆說完,面不改色越過母親,退回房間。
房間浴室里,桑玉緊張地看著突然進門的男人。
雙手捧著自己那隻還在響的手機。
掛斷不是,接也不是。
周興肆接過她手機的同時,手碰了碰她慌慌張張的臉,似在安撫她的情緒。
男人的掌心托在她臉頰上的時候,就像打了一管鎮靜劑,桑玉慌張無措的心頓時冷靜下來。
他……在做什麼。
周興肆摁斷電話,把她的粉色手機套摘了,手機拿在手裡象徵性地說了兩句,一邊打開浴缸上的水龍頭放水。
人出來浴室的時候,周夫人已經回到房間來。
周興肆收起手機,往床上一丟,開始解衣服扣子:「媽還有事兒?」
周夫人瞥了眼浴室,知道沒那個可能,兒子自打她進門後就表現得很磊落,家裡也沒有女人的痕跡,是她想多了。
「我是想問你,婉雲對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五年前鬧消失的是李婉雲,周夫人當時還覺得李婉雲對自己兒子三心二意,可這次回國後她還是選擇跟興肆在一塊兒。
年輕人感情容易變化,她得確保自己不是白費功夫。
周夫人想知道,李婉雲是因為家族選擇的自己兒子還是因為感情。
「什麼什麼意思?您說話真有意思。」
「我是看出來了,婉雲對你沒有從前熱情了,有些冷冰,可能是在國外待久了,外國人都那樣。」
周夫人對外國人有偏見,認為那邊的人重金錢重人格重自由,就是不重感情。
雖然門當戶對很必要,她也希望兒子身邊的女人是個熱乎的。
周興肆脫了上衣,沒理解:「您對她不滿意?」
「人無完人,哪能全滿意。」周夫人嘆一口氣,「慢慢調吧。」
「還以為您要換人。」周興肆冷諷,從柜子里取了毛巾,走到浴室門口,看了眼浴缸,收回目光時掃落向桑玉。
她瑟縮在門後,耷拉著腦袋,仿佛一隻小萌狗蜷縮在牆角。
可憐兮兮的。
偏偏周夫人不離開,跟兒子聊上了:「不換,能調得過來,你們之間就是缺個催化劑。」
周興肆有些心不在焉,沒細究母親指的什麼,卻說:「您下次來提前打招呼,萬一我這兒真有人呢。」
給他時間把人送走,也算給彼此體面。
萬一撞見了,除了尷尬不說,也破壞母子感情。
周夫人看他又發作,聽出來他還在惱,撂下態度:「沒下次了,就是有我也提前給你發消息,行了嗎?」
小時候都沒這麼生分,長大了是越來越見外了。
周夫人也懶得再待下去:「你泡澡吧,我出去了。」
周興肆站在主臥門口,看母親和花嬸徹底踏出房子後,回到浴室關了水閥。
「走了,出來吧。」他裸著上身,剛洗過澡的皮膚乾爽緊繃。
桑玉卻沒什麼心情欣賞他的寬肩窄腰,身子貼著牆,手裡還捏著紙和筆,聽到他的話僵硬地鬆了口氣。
好險。
剛才手機響起來她真的以為完蛋了。
若是讓周阿姨看到她在浴室里,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周興肆撿起床上的褐色T恤,隨意往腦袋上一套。
又撿起床上手機,還給她:「躲都不老實,你是故意的,很希望被我媽發現是嗎?」
桑玉否認:「我沒有!」
「那手機不靜音?」
「我,我是沒想起來。」她前腳剛進主臥,周夫人就進了屋。
她還在房間裡想周阿姨會不會來主臥,萬一來了她該躲哪裡,想著想著周夫人就進來了。
她只能跑進浴室。
再然後手機就響了起來。
「你說我媽剛才要是真看見你了,會怎麼樣?」周興肆往外走去,邊走邊問。
母親既然默認他在外邊有女人,如果這個女人是桑玉呢。
「周阿姨會誤會我們,還會打我。」桑玉很容易想像。
這源於她在周家待過,了解周夫人的脾氣。
在小事兒上,周夫人大大咧咧不計較,但在大是大非上,周夫人的原則比誰都鮮明,容不得被冒犯一點。
「她有那麼可怕?」周興肆忽然住腳,回頭看她一眼。
桑玉差點撞過去,堪堪站穩,又悄悄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沒接話。
周興肆目光落在她心神不寧的臉上,她剛才確實嚇得不輕,都快嚇出眼淚了,他忍不住就抬手安撫了她一下。
這女人看著纖細,臉蛋卻軟嘟嘟的。
想到那觸感,周興肆手指動了動,仿佛還能抓到一絲殘影兒。
「繼續翻譯。」男人聲音冷下來。
經歷了剛才那一遭,桑玉不想繼續了:「我回去翻,翻好了給你。」
「想毀掉證據?」周興肆立馬抽走她手裡那個簿子,從頭到尾確認有沒有被撕掉的頁碼。
桑玉:「……」
確認她沒有撕,他面無表情示意她:「現在去那邊,繼續翻。」
桑玉又繼續了剛才的工作。
周興肆走到冰箱前,拿出剛才花嬸帶來的水果,回到沙發邊坐下。
桑玉瞥了眼葡萄和車厘子,繼續乖乖書寫。
他沒打擾她,只是看著她。
耐心地看她寫完一張又一張A4紙,上面記錄的全是關於他的生活。
要不是知道自己有個媽,周興肆差點都要以為自己是桑嬸的兒子了。
畢竟上面提到桑玉的字眼很少,大篇幅都是關於他。
桑玉寫著寫著,心裡百感交集,母親對周家,對周興肆的確投入了太多,字裡行間完全是把周興肆當兒子了。
「你不會是嫉妒了吧。」看她突然停筆,周興肆意有所指。
小時候不懂事兒會嫉妒,現在哪兒會那麼幼稚,桑玉只是想告訴他:「我媽對你是真心的。」
「真心,會把女兒往我床上送?」
「她不知道,那天她以為我回去了。」
周興肆眸光變得森寒:「所以是你自己的主意,喜歡我?」
桑玉咬唇,否了那段暗戀:「沒喜歡。」
當事人不在乎的東西,說出來沒有意義。
周興肆目光沒有離開過她,輕蹙的眉頭,煽動的眼睫毛,張合的嘴唇,沒有溫度的三個字。
女人喜歡糾纏,尤其是家世不好的,為了富貴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聽到她的話,他本應感到自在,可他的胸腔里只充滿了憤怒。
「那你就是純壞。」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