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陸青雲換上一件乾淨的白襯衫，坐上了去御宴宮的計程車。
父親陸有舟發來語音：「到了沒？別讓你陳叔等。」
「快了。」
陸青雲回復完，抬頭看向窗外。霓虹燈光拼成的夜景，一如既往地俗氣。
計程車停在御宴宮門口。旗袍女服務員迎上來：「先生，有預定嗎？」
「詠荷廳。」
女服務員掃了一眼他的穿著，笑容淡了幾分：「這邊請。」
陸青雲跟著她穿過大廳。水晶吊燈、紅木家具、空氣里瀰漫著金錢和香水混合的氣味。
詠荷廳的門推開。
陳楚勝一家已經坐定。
陳楚勝穿著一件深色夾克，手腕上的勞力士在燈光下反著光。見陸青雲進來，他立刻站起來，滿臉堆笑：「青雲來了！快坐！」
劉桂蘭坐在對面，上下打量陸青雲，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優越感。
陳薇薇坐在最裡面，穿著一件低胸黑色禮服，脖子上的卡地亞項鍊亮得刺眼。她正低頭自拍，頭都沒抬。
「陳叔好。」陸青雲笑了笑。
「客氣啥，都是一家人。」陳楚勝招呼他坐下，順手倒了一杯茶，「你爸身體還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陳楚勝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感慨，「你爸這個人，就是太實在。當年要不是他替我擋那一棍子，或許廢的就是我這人了。」
劉桂蘭接過話頭，語氣酸溜溜的：「老陸這個人，實在過頭了。」
陳薇薇終於抬起頭，瞥了陸青雲一眼，目光在他那件白襯衫上停了一秒，嘴角微微撇了撇，又低頭繼續修圖。
陸青雲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陳楚勝開始吹噓：「青雲啊，你在財政局上班，以後有什麼需要陳叔幫忙的，儘管開口。我在詠州，說句話還是有點分量的。」
「謝謝陳叔。」
「你看我這個項目，今年剛中標，總投資六千萬。」陳楚勝比劃著名，「雖然利潤不高，但好歹也是為家鄉做貢獻嘛。」
劉桂蘭立刻補充：「不要太謙虛了，去年公司純利潤都一千多萬了。」
陸青雲笑著點頭：「厲害。」
「哪裡哪裡。」陳楚勝擺擺手，眼裡卻滿是得意，「對了青雲，你在財政局，工資多少？」
「試用期，三千多。」
「三千多？」劉桂蘭驚訝地瞪大眼睛，「這麼少？薇薇現在接一條GG就五千。」
陳薇薇終於抬起頭，帶著施捨般的善意：「媽，別這麼說，公務員穩定。不過，你要是想賺點外快，可以跟我學做短視頻。」
「謝謝，不用了。」陸青雲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的冷笑。
前世，這個女人也是這樣——表面善良，實則把「施捨」當成彰顯優越感的方式。
陳楚勝繼續吹噓：「薇薇現在粉絲接近二十萬了吧，省里好幾次活動都請她去跳舞。」
「上次詠州辦的省超足球賽，開場舞就是我跳的。」陳薇薇接話，語氣里滿是驕傲，「台上坐了一排領導呢。」
陸青雲沒接話。他記得那場開幕式——主角是一名本土歌星，陳薇薇不過是台下眾多伴舞中的一個，混在人群里，鏡頭都懶得給她一個特寫。
劉桂蘭笑得合不攏嘴：「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哪個大領導看上了呢。」
陸青雲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
陳薇薇拿起手機，對著桌子拍了一張，又對著自己拍了一張，然後低頭修圖。
陸青雲瞥了一眼她的屏幕——配文寫著：「和朋友吃飯，無聊ing～」
他心中冷笑。前世，這個女人在陸家敗落後發過一條朋友圈：「早就看那家人不順眼了，窮酸樣還裝。」
菜陸續上桌。龍蝦、鮑魚、海參，全是硬菜。
陳楚勝舉起酒杯：「來，青雲，咱爺倆走一個。」
陸青雲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青雲啊，」陳楚勝放下酒杯，語氣變得「真誠」，「你在財政局，以後有什麼內部消息，記得跟陳叔說一聲。」
「一定。」
陳楚勝拍拍他肩膀：「咱爺倆互相照應。」
陸青雲笑著點頭。他心裡清楚，正因為陳楚勝有時需要用到自己，才會這般客氣。
「我家條件一般。」
「那倒是，」劉桂蘭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同情，眼底卻藏著得意，「你爸那個殘疾，工作不好找。你媽又沒本事，工資也不高，唉，難為你了。」
陸青雲笑了笑：「還好。」
晚上七點半，四人正吃著菜，包間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穿著范思哲襯衫、戴著百達翡麗的年輕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黑衣保鏢。
陳楚勝臉色驟變，立刻站起來：「唐……唐少？！您怎麼來了？」
唐麒峰懶洋洋地掃了一眼包間，目光落在陳薇薇身上，眼睛一亮。
他是聽手底下的小弟說這個包間裡有個美女，這才沖了過來。
「哦，我在這邊吃飯，聽說陳總也在，過來打個招呼。」
他走到陳薇薇面前，伸手：「這位美女是？」
陳楚勝趕緊介紹：「薇薇，快叫人！這是唐市長的公子，唐麒峰唐少！」
陳薇薇眼睛瞬間亮了，連忙伸手：「唐少好！我叫陳薇薇，是個網紅舞者。」
唐麒峰捏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不錯不錯，有點意思。」
陳薇薇被他看得臉頰發燙，故意挺了挺胸。
唐麒峰鬆開她的手，目光掃過包間，落在陸青雲身上，皺了皺眉：「這位是？」
陳楚勝連忙介紹：「這是我侄子，陸青雲，在財政局上班。」
「財政局？」唐麒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盯著陸青雲看了三秒，目光冰冷。
隨即他轉身看向陳楚勝：「陳總，你女兒不錯。改天一起吃個飯？」
陳薇薇激動得連聲說道：「好……好的，唐少！」
唐麒峰點點頭，轉身要走。路過陸青雲身邊時，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離她遠點，我只說一遍。」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關上，陳薇薇興奮得跳起來：「爸！唐少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陳楚勝得意地笑：「好好把握，這可是咱們家的機會！」
劉桂蘭也激動不已：「薇薇，你可要抓住啊！唐市長的公子，那可是詠州市的太子爺！」
陳薇薇用力點頭，眼裡滿是憧憬。
她以為的「天降良緣」，不過是唐少的「隨機刷新」。